第 3 章

周五下午，我正對著電腦修改圖紙。

部門群裏彈出消息。

建築設計總部的外派名額下來了。

我點開附件，赫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
三年外派巴黎，是我進公司以來最大的夢想。

人事發來私信，讓我下周一把紙質確認書簽字交上去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文件打印出來放進包裏。

晚上下班，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衛令儀發來的微信。

【城郊新開的南山公館，晚上有個局，你打車過來。】

以往這種聚會，她都會提前半小時在公司樓下等我。

因為她知道，城郊那種地形複雜的地方，我根本找不到路。

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，回了一個“好”。

打車到了南山公館的大門。

這裏是一處占地極廣的中式園林。

假山流水，曲徑通幽，沒有明顯的指示牌。

我站在入口處，四處張望。

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。

我撥通了衛令儀的電話。

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背景音裏是一陣嘈雜的搓麻將聲和碰杯聲。

“怎麼了？”

接電話的不是衛令儀，而是秦子衿。

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散漫的笑意。

“恒哥，你到了嗎？”

我握緊了手機，強迫自己保持平靜。

“讓衛令儀接電話，我找不到去聽雨軒的路。”

秦子衿在那頭輕笑了一聲。

“衛姐正在連莊呢，這會可騰不出手接電話。”

“她讓我轉告你，南山公館的地圖就貼在門口的導覽板上。”

“你要學會自己認路，不能總像個巨嬰一樣依賴她。”

還沒等我說話，電話就被直接掛斷了。

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。

我抬頭看著不遠處那塊標滿了密密麻麻路線的導覽板。

那些線條在我眼裏就像是一團亂麻。

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。

我踩著皮鞋，在園林裏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轉圈。

越走越偏，周圍的燈光也越來越暗。

腳後跟被新鞋邊磨破了皮，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。

我在迷宮一樣的長廊裏繞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
甚至差點失足掉進人工湖裏。

直到一個好心的服務員巡邏路過，才把我帶到了聽雨軒。

推開包廂厚重的紅木門。

裏麵煙霧繚繞，歡聲笑語。

衛令儀坐在主位上，指間夾著一根細支煙，正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。

秦子衿坐在她身邊，貼心地替她倒酒。

看到我推門進來，包廂裏安靜了一瞬。

幾個平時玩得好的朋友麵麵相覷。

“喲，姐夫這是去哪兒取經了，怎麼才來。”

“令儀，你也真是的，姐夫那方向感你還不知道，怎麼不出去接一下。”

衛令儀吐出一口煙圈，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。

看到我有些淩亂的頭發和蒼白的臉，她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。

“接什麼接。”

她冷笑一聲，語氣裏滿是嘲弄。

“都多大的人了，連個路牌都看不懂。”

“就是給他裝個軍用雷達，他也能把自己丟了。”

包廂裏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。

秦子衿端起酒杯，嘴角微揚。

“恒哥這種迷糊的性格也挺好，不像我，什麼都得自己操心，衛姐就是喜歡保護他這樣的吧。”

“剛才我讓他看地圖，他是不是在園子裏轉迷糊啦。”

他的話像是一根針，精準地挑動了周圍人的笑神經。

“哈哈，姐夫這叫呆萌。”

“令儀你這以後可得拴根繩子在褲腰帶上啊。”

各種夾雜著惡意的調侃像潮水一樣湧向我。

我站在門口，腳後跟的血已經滲透了襪子。

衛令儀撣了撣煙灰，下巴朝門邊的空位揚了揚。

“站著幹什麼，還指望我過去請你入座嗎。”

我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，突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
那個曾經因為同事拿我路癡開玩笑，直接掀翻桌子護著我的女人。

現在正坐在人群中央，帶頭把我當成一個笑話。

我沒有走過去。

我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。

“抱歉，走錯包廂了。”

說完，我毫不猶豫地轉身，順手帶上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