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,走進書房。
路由器上的指示燈還在盡職盡責地閃爍著。
我登錄了路由器後台管理界麵。
果然,即便我昨天剛剛把密碼改成了包含大小寫字母、數字和特殊符號的複雜組合。
今天一早,那二十幾個陌生的MAC地址又齊刷刷地掛在我的網絡裏。
兩年前我剛搬進這個老小區時,一切並不是這樣的。
那時候王桂馥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敲開我的門。
“清商啊,剛搬來還沒開火吧?阿姨自己包的,你嘗嘗。”
她笑得一臉慈祥,滿臉的褶子都透著長輩的溫暖。
也就是在那天,她順口提了一句。
“阿姨這手機信號不好,浩浩要查個學習資料,能連一下你的WiFi嗎?就用一小會兒。”
我當時覺得,一碗餃子的情分,連個網實在算不上什麼。
我就把那個簡單的純數字密碼告訴了她。
那是噩夢的開始。
不到一個星期,我的網速開始肉眼可見地變慢。
看個網頁都要轉半天圈圈。
我起初以為是網絡波動,直到有一天我在後台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設備列表。
我當時就去敲了隔壁的門。
開門的是王桂馥的兒媳婦,裴嘉卉。
裴嘉卉穿著一身昂貴的真絲睡衣,手裏端著一杯手衝咖啡。
“清商來啦?坐,喝不喝咖啡?”
她笑容甜美,語氣輕柔,完全是一副都市精致麗人的做派。
我指了指手機裏的截圖。
“嘉卉姐,你們家是不是連了我的網?設備有點太多了,我這邊卡的沒法工作。”
裴嘉卉優雅地抿了一口咖啡,在沙發上坐下。
“哎呀,這不是王媽說你同意我們用的嗎?”
她理了理頭發,一臉無辜。
“我看家裏的寬帶剛好到期了,就想著既然你有網,我們就省一筆開銷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省開銷可以,但你們把所有智能設備都連上,嚴重影響我了。”
裴嘉卉放下咖啡杯,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十塊錢紙幣。
她把紙幣推到桌子邊緣,笑盈盈地看著我。
“這樣吧,我們也不白用。這十塊錢就當是我們家這個月的網費,你看行嗎?”
我看著那張十塊錢,覺得仿佛是在看一個笑話。
“姐,我一個月網費兩百多。”
裴嘉卉捂著嘴輕笑起來。
“清商,你這筆賬算得不對。”
她身子往前傾了傾,語氣仿佛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妹妹。
“你那兩百多,是包月的,也就是無限流量對吧?”
我點點頭。
“既然是無限的,我們用和不用,你都要交那麼多錢呀。我們用了,並沒有增加你的成本。”
她把那十塊錢塞進我手裏。
“這十塊錢純粹就是我們多給你的額外補貼。你應該高興才對。”
這種無懈可擊的強盜邏輯,瞬間把我幹沉默了。
從回憶中抽離,我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活躍的流量數據。
他們家甚至在用我的網下高清電影。
我毫不猶豫地點了全部踢出,並勾選了加入黑名單。
世界瞬間清淨了。
我伸了個懶腰,打開工作軟件,準備把昨晚熬夜做好的設計圖發給客戶。
進度條剛剛走到百分之三十。
網又斷了。
我皺起眉頭,重新刷新後台。
那些設備換了新的MAC地址,又堂而皇之地擠了進來。
甚至還多出了三個不明設備。
他們不僅自己用,還分享給了別人!
我氣得直接拔了網線,穿上外套下樓去物業中心。
薛子衿正坐在前台喝茶刷短視頻。
看到我氣衝衝地走進來,她立刻換上了那副職業且帶著點高高在上的微笑。
“晏小姐,氣消了?我就說嘛,年輕人要懂得變通。”
我走到前台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我要求調監控。有人使用黑客軟件惡意破解我的私人網絡,這已經構成侵犯隱私了。”
薛子衿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。
“晏小姐,您這話就說得太重了。什麼黑客不黑客的。”
她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那是人家王阿姨的遠房侄子,學計算機的。人家就是拿個軟件測試一下網絡安全性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測試網絡安全性?用我的網測試?”
薛子衿點點頭,理所當然地說。
“對啊。人家還幫您找出了密碼的漏洞呢。您應該感謝人家才對。”
她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麵前。
“這是我們物業草擬的《小區網絡資源共享公約》。”
薛子衿指著右下角需要簽字的地方。
“王阿姨一家作為發起人已經簽了。您隻要簽個字,承諾以後不隨意更改密碼。”
我看著那張白紙黑字。
“簽了有什麼好處嗎?”我冷笑一聲。
薛子衿以為我心動了,眼睛一亮。
“當然有!隻要您共享網絡,年底物業費給您打九八折!”
我氣極反笑。
九八折,一年省個幾十塊錢,換他們全家全年無休地蹭網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
薛子衿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點,眼神變得有些憐憫。
“晏小姐,不合群的人,在這個小區是很難生存的。”
她指了指外麵。
“您剛才也看了業主群了吧?大家對您的意見很大。
如果您堅持己見,以後有什麼包裹代收、下水道疏通的活兒,我們物業可能就照顧不到您了。”
這是赤裸裸的威脅。
用最溫和的語氣,說著最惡心人的話。
我把那份公約拿起來,當著她的麵,一點點撕成碎片。
雪白的紙屑落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麵上。
“你轉告王桂馥,想上網,自己去營業廳排隊。”
我轉身往外走。
背後傳來薛子衿不鹹不淡的聲音。
“晏小姐,吃虧是福。您以後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因為我知道,跟這種爛人講道理,隻會拉低我的智商。
但我也知道,他們絕對不會就此罷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