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五年的結婚紀念日當天。
我的丈夫還是被姐姐以公事為由叫走了。
姐姐是集團總裁,陸沉是坐鎮集團核心項目的技術大牛。
多年默契,他們彼此托底,互為退路。
昨晚客廳裏,二人正為項目爭執。
我縮在一旁,帶著幾分討好看向她:
“明天是我和陸沉的結婚紀念日,能不能把他留給我一日?”
我不求盛大晚宴,隻想和他重回求婚的海邊,看一場落日。
身為總裁的姐姐眉眼冷厲:“項目節點迫在眉睫,陸沉走不開,紀念日年年都能過!”
陸沉抿著唇勸我懂事,承諾忙完再來補償。
我沒有鬧。
第二天,我獨自去了海邊。
集團裏的好友打來電話,說他們在實驗室調試到深夜,姐姐熬得雙眼通紅暈倒,是陸沉抱著她送去了醫院。
潮聲陣陣,我緩緩彎了彎唇角:
“他們本就是共扛風雨的搭檔,本來就該站在同一側。”
陸沉尋來的時候,晚風微涼,他眼底焦灼,急著想要解釋。
我出聲打斷他:
“不用解釋了。落日終會沉海,我們這五年,到此為止。”
......
“裴南梔,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鬧脾氣嗎?”
陸沉的眉頭瞬間擰緊,眼底的焦灼迅速被不耐煩取代。
他上前一步想要抓我的手腕。
我側身避開,任由海風將我的裙擺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抓了個空,手僵在半空中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晏清昨晚為了盯數據引發了急性胃炎,在醫院打著點滴都還在過問項目進度。”
“你就算不心疼她是你親姐姐,至少也該體諒一下整個團隊的付出。”
“我都說了忙完這陣子一定好好陪你過紀念日,你非要跑到這荒郊野外的海邊來發瘋?”
字字句句,都在控訴我不顧大局。
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。
他的領帶有些歪斜,襯衫袖口還沾著幾滴醫院的消毒水味。
他急匆匆趕來,不是因為愧疚缺席了紀念日。
而是怕我在這特殊節點鬧出什麼動靜,影響了裴晏清養病的心情。
我將視線投向遠處已經徹底沉沒的夕陽,聲音很輕。
“我沒有鬧,陸沉。”
“我隻是通知你一個決定。”
他冷笑一聲,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。
“通知我?到此為止?”
“裴南梔,你是不是覺得用離婚來要挾我,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低頭哄你?”
“你都二十七歲了,能不能別總像個長不大的小孩一樣任性?”
小孩。任性。
這兩個詞像兩把鈍刀,在這個瞬間精準地紮進我的軟肋。
五年前的今天,也是在這片海灘。
他單膝下跪,舉著戒指對我說會把我當小孩一樣寵一輩子。
可真結了婚我才發現,他所謂的寵,是剝奪我所有的自主權,讓我乖乖做裴晏清身後的提線木偶。
當初婚房裝修。
我滿心歡喜地挑了整整半個月的暖色調北歐風軟裝。
材料進場的那天,裴晏清來視察。
她隻皺了皺眉,輕飄飄丟下一句:“小家子氣,看著就心煩。”
第二天,施工隊就被全部換掉。
新進場的工人按照裴晏清的喜好,將整個房子砸成了黑白灰的極簡冷調。
那是我的婚房。
我紅著眼眶去找陸沉要個說法。
他卻隻是一邊敲著代碼,一邊頭也不抬地勸我。
“晏清品味好,聽她的準沒錯。你挑的那些粉粉黃黃的確實不大氣,容易過時。”
“再說了,晏清平時工作那麼累,偶爾來我們家做客,總得讓她待得舒服點不是嗎?”
從那一刻起我就該明白的。
在他們那個並肩作戰的宏大世界裏,我連決定自己婚房顏色的資格都沒有。
見我沉默,陸沉以為他戳中了我的痛處。
他的語氣放緩了些,帶上了習慣性的上位者施舍。
“行了,別在這吹冷風了,跟我回醫院。”
“晏清剛才醒了還在問你,說怕你一個人過紀念日委屈,特意讓我來接你過去一起吃個飯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“我不去。”
陸沉的臉色再度冰冷。
“裴南梔,我是在給你台階下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僵局。
陸沉拿出手機,屏幕上跳動著“晏清”兩個字。
他幾乎是立刻按下了接聽鍵,聲音瞬間變得輕柔。
“晏清?你怎麼自己下床了?”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我聽不清。
但我能清晰地看到陸沉眼底閃過的慌亂與緊張。
他甚至連一句交代都沒有,轉頭就朝停在路邊的車子走去。
拉開車門的那一刻,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我的存在。
“晏清胃痛又犯了,我現在必須趕回去。”
“你自己打車回別墅好好冷靜一下,等你想通了知道自己錯在哪了,再給我打電話。”
車門重重摔上。
黑色的轎車如同離弦的箭一般彙入夜色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車尾燈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。
“好,陸沉,我們再也不用打電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