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婆婆是豪門出了名的笨蛋美人。
她替兒子挑媳婦,沒看學曆,沒看家世。
看我吃了兩碗飯,高興得直拍手。
“這個好,好養活。”
婚後,我倆果然很合得來。
她看不懂股票,卻知道哪套鋪子的租金夠花一輩子;
我認不全珠寶,卻知道買給自己的東西,發票得寫自己的名。
我們不會替家裏談生意。
隻會在兩個男人應酬回來時,一人抱住一個,討點辛苦錢。
公公總笑,說家裏養了兩個小財迷。
直到他的初戀帶著女兒回國。
初戀會談投資,女兒會陪我丈夫打高爾夫。
一個接管了婆婆的宴會。
一個坐上了我的副駕駛。
公公說:“你媽也該歇歇了。”
丈夫說:“你別跟著她鬧,都是一家人。”
我氣得睡不著,半夜跑去找婆婆。
她正在往箱子裏塞我送她的那雙棉拖鞋。
看見我,她往旁邊讓了讓。
“你那套婚前的小房子,住得下兩個人吧?”
我點頭。
她忽然攥住我的手。
“兒子我不要了。”
“你願不願意,給我當閨女?”
......
我愣了兩秒,鼻子先酸了。
"媽,你這是挖你兒子牆角。"
"那你讓不讓挖?"
"讓!"
我吸了吸鼻子,"當閨女......能分家產嗎?"
許棉噗嗤笑出聲,拿指頭戳我腦門:
"小財迷。"
她拉開床頭櫃,摸出一遝發票,一張張往我手裏塞。
包、表、首飾,抬頭全是"許棉"。
"寫我名的帶走,寫陸家名的,一根針都別碰。"
我越翻越心驚。
三十年,我婆婆連買條絲巾都留著票。
"媽,你早就......"
"噓,回去收拾你的。"
我那份更好收拾。
結婚兩年,陸嶼川送過我不少東西,但凡貴一點的,我都讓櫃姐開我的名字。
當初他還笑我小家子氣。
現在看,小家子氣最頂用。
我拎著首飾盒下樓拿車鑰匙,走到樓梯拐角,停住了。
客廳隻開了一盞落地燈。
陸嶼川半蹲在沙發前,托著秦知夏的手腕。
她腕子上套著一隻翡翠鐲子,綠得冒油。
那是我的鐲子。
是許棉的陪嫁,敬茶那天,她親手給我戴上的。
"嶼川哥,好看嗎?"
"嗯,襯你。"
我聽見自己後槽牙咯吱一聲。
"摘了。"
秦知夏嚇得手一縮,鐲子磕在茶幾角上,"當"的一聲。
我心跟著一抽。
"姐姐你別誤會,嶼川哥說你平時不戴,借我明天見客戶撐撐場麵。"
"他說借就借?鐲子上刻他名了?"
陸嶼川站起來,臉一沉:
"薑禾,大半夜的你嚎什麼?一個鐲子,至於嗎?"
"至於。"
我走下去,手一伸:
"你媽給我的東西,不是給你拿去哄小姑娘的。"
書房的門開了。
陸振廷披著睡袍出來,秦婉跟在後頭,懷裏抱著一摞文件。
半夜十二點,從我公公的書房裏出來。
陸振廷掃了眼鐲子,又掃了眼我:
"知夏明天陪你秦阿姨見港城的客戶,戴個像樣的東西怎麼了?"
"你一個在家吃閑飯的,戴那麼好的鐲子,也是糟蹋。"
吃閑飯。
兩年前我頭回上門,他還誇我吃飯香,是福相。
秦婉柔聲打圓場:
"振廷,別嚇著孩子。知夏,快摘了還給姐姐。"
秦知夏咬著嘴唇去褪,褪了兩下沒褪下來,眼圈先紅了。
陸嶼川一把按住她的手:
"別弄了,手都勒紅了。"
他轉頭看我,跟看個外人似的:
"給知夏道歉。"
我氣笑了。
搶東西的哭,被搶的道歉?
樓梯上響起拖鞋聲。
許棉趿著那雙灰撲撲的棉拖鞋下來,睡衣扣子扣錯了一顆,一副剛睡醒、啥也不懂的迷糊樣。
她走到我身邊,握住我伸出去的手,輕輕按了下去。
"禾禾,給妹妹道個歉。"
我猛地扭頭。
她沒看我,衝秦知夏笑得眼睛彎彎:
"這鐲子挑人,知夏戴著好看,就先戴著吧。"
陸振廷臉色鬆了,哼了一聲:
"還算你懂事。正好,老宅的鑰匙和家裏的賬,往後交給婉婉管,你也該歇歇了。"
那本賬,許棉管了二十多年。
我以為她總要攔一句。
許棉點點頭,乖得像隻貓:
"好呀,明早就拿給婉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