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跟林嶼結婚五年,冷戰的流程沒變過。
我說十句,他回一句。
我打電話,他手機關機。
然後就是我連續三天聯係不上他。
最嚴重的一次,我賭氣憋了整整半個月,他幹脆收拾行李住在了公司。
我以為,他天生就是這樣性格冷漠的人。
直到冷戰第二十天,我拎著他最喜歡的熱湯跑去公司找他求和。
卻見辦公室裏,男人半跪在氣鼓鼓的小助理麵前,笑得寵溺:
“對不起,我剛剛不該叫你笨蛋,你理理我。”
“別跟我冷戰,我受不了。”
我才知道,他懂冷戰會讓人難過。
也知道冷戰該怎麼求和,怎麼主動道歉。
他隻是不想為我低頭。
那一刻,我忽然不想再等他回複我的消息。
也不打算捂熱那顆永遠不會為我跳動的心臟了。
1.
出了公司,我一個人在停車場坐到七點。
手機的特別提示響起,是林嶼發布的一條動態。
堆滿文件的桌子,和已經過了飯點的時間。
我知道,這是林嶼釋放的信號。
放在以前,我一定會立刻做好三菜一湯送到他辦公室。
再態度誠懇地檢討自己,最後拉著他的手,求他可不可以結束冷戰。
可今天,我隻是疲憊地將手機熄屏,裝作沒看到。
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樓上看到的畫麵。
他一身矜貴的西裝,卻毫不在意地單膝跪在地上。
手裏握著一杯與他畫風格格不入的奶茶。
溫柔的聲線裏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懇求。
“你已經37分鐘沒有和我說話了。”
“理理我,嗯?”
女孩嬌哼一聲:
“看在奶茶的麵子上,勉強原諒你啦。但我還要吃小蛋糕!”
林嶼笑得溫柔:
“還要什麼,都給你買。隻要不跟我冷戰。”
我站在門口,渾身發寒。
我想起這二十天裏,我不止一次打開我們的聊天框。
林嶼沒有發來過一條消息。
往上翻,也幾乎都是我在說話,他偶爾回複幾個“嗯”“知道了”。
我以為他就是這樣一個冷漠的人。
畢竟大學時期,林嶼就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。
甚至他和我在一起這件事,都在校園論壇掛了整整半年。
可現在我才明白,他不是不懂什麼是冷戰。
他也會為求一個人的原諒用盡全部力氣。
隻是那個人,不是我。
回過神,再打開手機,那條動態消失了。
透過後視鏡,我看到林嶼帶著小助理蘇阮阮上了車。
小姑娘蹦蹦跳跳,嘴裏還念念有詞。
“怎麼吃個飯還要我陪呀,你好麻煩哦林總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要吃城西那家西餐!”
林嶼沒有反駁,隻是習慣性地替她拉開車門。
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遍。
車子駛出停車場,過了很久,我低下頭。
盯著雞湯表麵漂浮著的那層油。
忽然覺得有點惡心。
晚上十點,林嶼破天荒回了家。
他換衣服時,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,又很快移開。
我在沙發上刷視頻,像是沒有看到他。
頓了頓,他走去廚房。
兩分鐘後,臉色不好地走出來。
“你沒做飯?”
結婚五年,這是第一次,我和林嶼的冷戰是以他先開口結束的。
我沒動。
“不餓。”
林嶼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怪異。
但還是沒說什麼,推門進了浴室。
大概是見我也沒放熱水,又黑著臉退了出來。
門口的行李箱還沒來得及打開,就又被林嶼拖著準備出門了。
臨走前,他丟下一句:
“我去公司了。”
我還是沒回。
專心地在手機上參考離婚協議的條款。
林嶼甩門的聲音很大,像是生怕我不知道他要走了。
等到屋裏空落落地又隻剩下我一個人。
我才意識到,原來他什麼都知道。
知道我會因為他的離開提心吊膽,知道不論他什麼時候回家,我都會準備好一切等著他。
可他依舊不肯先低頭。
他知道我的難過和焦灼。
但也享受著我對他的在乎。
手機彈出一條消息,是蘇阮阮。
【啊呀林太太,林總怎麼半夜給我打電話說又要回公司加班了?】
【他不在家裏睡嗎?】
我沒回,她又緊接著跟了兩條。
一張她坐在林嶼專屬總裁椅上的照片,對麵是在沙發上批閱文件的林嶼。
【放心吧林太太!我會幫您監督好林總的!絕對不會讓他身邊出現任何一個異性!】
我沒忍住笑了,回複道:
【不能出現任何一個異性?】
【那你是什麼?】
2.
消息發出的下一秒,林嶼的電話就打了進來,隱約還夾雜著蘇阮阮的哭聲。
他語氣不悅,好像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:
“薑晚你發什麼病?”
“阮阮隻是個小姑娘,你為難她做什麼?”
我麵無表情。
“我說的哪裏不對?”
蘇阮阮委委屈屈的哭聲傳來:
“對不起林總,是我的錯,我太沒有分寸感了,我以後會聽林太太的話,和您保持距離......”
林嶼立刻輕聲道:
“不關你的事,你沒有做錯什麼。”
然後對我說:
“薑晚,不該吃的醋不要亂吃,這樣隻會顯得你沒有教養。”
我聽著他煩躁的聲音,想起在蘇阮阮朋友圈看到的動態。
【今天不小心說錯了話,被客戶罵沒教養。】
【幸好林總及時出麵解救了我。】
【雖然最後合作還是沒有談成,但是那一瞬間林總真的帥爆了!】
評論區林嶼點了一個讚,發了一個“摸摸頭”的表情包。
【沒教養是很過分的三個字,任何人都不能隨便對我的員工使用。】
不能對員工使用的三個字,現在,被他拿來說自己的妻子。
我閉上眼,咽下喉中的酸澀。
“在外人麵前跟自己的妻子吵架,林總的教養也令人堪憂。”
林嶼像是被我噎到,聲音一頓,染上一些疲憊。
“薑晚,差不多可以了。”
“明天我會回家住,晚上六點一起吃個飯,總行了吧。”
說完,不給我說話的機會,掛斷了電話。
我在客廳坐了半個小時,打開手機,訂了一張離開的機票。
第二天,我將家裏沒有用的東西全部打包丟掉。
行李收拾好時,時針剛好指向下午六點。
林嶼沒有回來。
我沒有等,去了一家種草很久的餐廳。
點菜的間隙,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。
我抬頭,蘇阮阮挎著林嶼的手臂,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。
他們在不遠處落座。
點菜時,林嶼熟練地提醒服務員蘇阮阮不吃香菜、少放醋,飲料要常溫。
服務生下去後,他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蘇阮阮。
總之,沒有讓蘇阮阮的話題掉下去過。
我想起林嶼在家的時候,我也會和他聊一些沒有營養的東西。
這個時候,他總會皺著眉打斷我。
“薑晚,我工作一天,已經很累了。”
“你能安靜點,讓我休息一會嗎?”
我立刻閉上嘴巴,想著他隻要能在身邊陪陪我也好。
可下一秒,他又受不了似地從沙發上起身。
“你的呼吸聲太吵了,我去臥室。”
可現在,哪怕蘇阮阮不加掩飾地大笑著,他也隻是勾著唇角,替她把可能碰倒的水杯拿開。
我咬了一口牛排,烤得過了火,有點苦。
吃過飯,我結賬離開。
路過拐角時,迎麵遇上一群人。
是林嶼公司的員工。
與此同時,林嶼和蘇阮阮也吃過飯,有說有笑地走了過來。
三群人剛巧不巧,撞在了一起。
3.
幾個員工看看親昵地挎著林嶼手臂的蘇阮阮。
又看看獨自站在一邊的我。
臉上的表情有震驚、有疑惑,還有一絲別的意味。
蘇阮阮像是受到什麼驚嚇,突然慌促地鬆開林嶼,可憐兮兮地和我道歉。
“對不起林太太,我隻是看林總最近心情不太好,又總是不回家在公司加班,才陪林總出來散散心......”
“是我沒有把握好分寸,我跟您道歉!”
她說著,就要彎下腰。
林嶼拉住了她。
他遞了一張紙巾給她:
“哭什麼?你又沒做錯。”
說完,他又皺著眉看向我:
“行了,有什麼事回家再說。”
蘇阮阮隻掉了幾滴淚,得到的是他在員工麵前的溫柔以待。
我一句話都沒說,換來他不耐煩的一句“行了”。
見我沒反應,林嶼低頭和幾個員工說了句什麼,便護著蘇阮阮先行離開。
剩下的一行人尷尬地和我點了點頭,也沉默地進了餐廳。
我盯著外麵下起的小雨,耳邊是他們刻意壓低的議論。
“我去,這到底是啥情況啊?正宮和小三修羅場?”
“修羅場什麼啊,你沒看林總明顯更護著蘇助理嗎?”
“我早就察覺到了,林太太隻是更適合做林總的妻子,兩個人之間沒有愛的。”
我沒撐傘,一邊淋著雨往停車場走,一邊回想我和林嶼戀愛的五年。
為了和我在一起,林嶼放棄繼承家業,獨立出來自己創業。
把自己從一個嬌生慣養的富二代,生生逼成一步一個腳走出來的創一代。
我也盡我所能地輔助他,自學了法律,幫他檢查各項文件中的條款漏洞。
外界都羨慕我們名譽加身,隻有我們知道最難的那段時間是怎麼過來的。
所以,這不算愛嗎?
推開家門,林嶼已經回來了。
我像是沒有看到他,徑直走進客廳。
“薑晚。”
林嶼拉住我的手。
大概是第一次對我主動,他顯得還有幾分生疏,皺眉道。
“阮阮今晚陪我加了很久的班,我隻是請她吃個飯感謝一下,你別多想。”
我還是沒有說話。
林嶼揉了揉眉心,卻仍舊說:
“薑晚,別鬧了,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至於我今晚沒陪你吃飯,明天補上,總行了吧?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直覺告訴我,他這次這樣有耐心,不是因為我。
果不其然,下一秒,他將一份文件遞了過來。
“這是什麼?”
林嶼偏開一點目光,低聲道:
“現在公司到處都是對阮阮不利的言論。”
“你簽一下這份聲明,證明阮阮沒有出現任何越界行為,這一切都是你個人的主觀猜測。”
“另外,承認今晚發生的事全部都是你個人的情緒問題,與阮阮無關。”
4.
我盯著那份聲明。
不知怎的,忽然想起兩個月前我們冷戰那一次。
我連續三天做好了飯菜去林嶼公司樓下等。
前台是兩個新來的小姑娘,不清楚我和林嶼的關係。
在她們的議論中,我是想攀高枝的撈女。
是借機想要騷擾他們林總。
和好後,我和林嶼提起過這件事,要不要再聲明一下我和他的關係。
他盯著文件,頭也沒抬。
“這種事沒什麼好聲明的,公司是辦公的地方,過段時間這些言論就過去了。”
可現在因為蘇阮阮,他又覺得公司可以和生活混為一談了。
一瞬間,我連可笑,都覺得笑不出了。
空氣沉寂了一段時間。
林嶼的手機突然響起。
蘇阮阮的哭聲傳來:
“林總,有人給我發消息罵我是小三,我...我不是......為什麼這麼對我......”
林嶼的聲音立刻染上關切。
“別哭,你現在在哪裏,我去找你。”
“我已經擬了一份聲明,明天我親自為你正名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大步往門口走去。
“聲明抓緊簽,我明天要用。”
“阮阮和你不一樣,她沒經曆過這些,承受不住這種流言。”
拉開門時,他想到什麼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在家裏等我,明天中午,我來做飯。”
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,客廳徹底陷入死寂。
我盯著那份聲明看了許久,撥了一通電話出去。
“劉叔叔,這麼晚打擾了。”
“不是阿嶼的案子糾紛,是我的。”
“嗯,我想麻煩您,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。”
劉叔經驗豐富,協議第二天就寄到了家裏。
我將協議和聲明兩份文件全部簽好字,用同城加急送去林嶼公司。
然後返回臥室拿出了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客廳的電視還在播放。
“林氏企業與多家上市公司達成合作,推出最新服裝品牌。”
“林氏總裁曾爆料,此次新品的推出主要感謝他的助理蘇阮阮,是她為這次新品提供了靈感,另外記者了解到新品一經推出,將以’阮阮’命名......”
屏幕上展示的服裝款式很眼熟。
是我和林嶼還住在地下室時一起設計出的那一套。
那時他拍著胸脯保證:
“這套我會挑一個特殊的日子推出,並以你的名字命名,因為你就是我所有設計靈感的來源......”
回過神,我拿起遙控器,按下了關機。
拉著行李箱,頭也不回地出了家門。
值機時,同城快遞給我發來消息,文件已經成功送達收件人手中。
想來這會兒林嶼應該看到那份聲明,也看到我寄給他的離婚協議了。
登機後,我找到位置落了座。
準備將手機關機的前一秒,林嶼的來電鈴聲忽然急促地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