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藥匣被顧家退了回來。
管事將它送進正廳時,謝窈正趴在謝臨舟膝邊挑花樣。
“為什麼不收?”
謝臨舟問得很輕。
“顧家說姑娘不需要了。”
謝窈噗嗤笑了。
“二哥,她這是等你親自送呢。”
謝懷璟從外頭進來,聽完便叫人將匣子放下。
“慣出來的毛病。”
“她以為住進家庵,便能逼我們低頭?”
謝窈捧著臉想了一會兒。
“嫂嫂既然去守清淨,不如咱們送她份賀禮。”
她讓人拿來一塊木牌。
上麵刻著兩行字。
先嫁兄長,後許其弟。
兄弟皆棄,貞烈可笑。
謝懷璟看完,沒有攔。
謝臨舟卻拿起那塊牌子,放到了桌後。
“差不多便行了。”
謝窈臉上的笑淡下去。
“二哥舍不得?”
“阿窈。”
“你不讓我送,我偏送。”
她奪回木牌,帶著丫鬟往外走。
謝臨舟沒有追。
謝懷璟叫人備車,隻說別讓小姐在外頭受委屈。
我跟著他們出了門。
謝窈沒有直接去顧家。
她讓車停在巷口,又取出一封信,塞進袖中。
丫鬟拿著火折子,不敢靠近。
“小姐,真要燒?”
“我不叫疼,他們肯替我出氣嗎?”
她點著袖沿,又立刻扯下外衣。
丫鬟急忙撲打,火星卻濺在謝窈手背上。
她放聲哭起來。
兩個哥哥的車隨後趕到,車夫忙將餘火踩滅。
謝窈撲進謝懷璟懷裏,指著身上的煙灰。
“顧家有人攔車送信,我才接過,他便把我的衣袖點著了!”
“那人往巷子裏跑了,快去抓他!”
謝懷璟立刻派人追趕。
謝臨舟從她掌心拿過那封燒破的信。
仍是我的字。
他說不出話,謝懷璟卻將那張紙揉成了一團。
“去顧家。”
車輪重新轉動。
謝窈坐在兩個哥哥中間,一路喊疼。
謝臨舟替她吹著手背。
明明沒有破皮,他卻催車夫再快些。
顧家的門開得很慢。
院裏擺著幾隻箱籠,仆婦正在搬我的衣裳。
母親坐在廊下,膝頭攤著一件未收完的舊衫。
她瘦得厲害,抬頭時眼神空了一瞬。
謝窈舉起手背。
“顧伯母,嫂嫂放火燒我。”
母親盯著那點紅,沒動。
謝懷璟將焦黑的衣袖扔到她麵前。
“顧晚寧在哪兒?”
父親從屋裏出來,先叫下人將院門關上。
“她不在。”
謝臨舟擋住關門的人。
“那就請顧大人帶我們去家庵。”
“阿窈不過與她鬧著玩,她卻真敢傷人。”
父親慢慢站起來。
“不是她。”
謝窈立刻掉下淚。
“伯父,你不能因為她是你的女兒,就這樣護著她。”
謝懷璟不耐煩地開口。
“把人叫出來。”
“既然進庵守節,就該安分些,別一麵裝貞烈,一麵回來害人。”
母親猛地抬起頭。
“她把命都守沒了,你們還要她怎麼安分!”
謝懷璟冷笑了一聲。
“她若肯死,三年前便不會從祠堂裏出來。”
“連自己的小叔子都肯嫁,如今倒想起拿貞烈嚇唬人了?”
他將燒焦的衣袖擲在母親腳邊。
“讓她滾出來,少躲在爹娘身後裝可憐。”
院門忽然被人推開。
兩名官差跨過門檻,身後的人抬著一副門板。
白布從頭蓋到腳,隨著腳步輕輕晃動。
家庵的主事婆子跟在後麵,停在了父親麵前。
“顧大人。”
“顧姑娘,我們送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