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耳邊卻傳來一陣笑。
“顧晚寧要是真舍不得,遲早還得回來。”
謝窈坐在沒拆完的喜堂裏,晃著手中那盞燈。
我站在她麵前。
身上沒有傷痛,也沒有重量。
她從我身體裏穿了過去,撲向剛進門的謝懷璟。
“哥哥,你說嫂嫂幾時會來求你?”
謝懷璟接住了燈。
“這東西還留著做什麼?”
“留著逗嫂嫂呀。”
謝窈掰開他的手指,將燈奪回去。
“她一見這個就抖,比看雜耍有意思多了。”
謝懷璟皺了皺眉。
她立刻撇嘴。
“怎麼,哥哥後悔了?”
“我不過點了盞燈,又沒真燒死她。”
他看了眼她貼近燈焰的衣袖,伸手撥開。
“坐遠些。”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火燒上背時,我曾用這雙手拍過祠堂的門。
那時候,門外有人嬌笑。
我還聽見了謝懷璟的聲音。
他讓阿窈離窗遠些,別被煙嗆著。
我以為自己快死了,才會聽見亡夫說話。
如今才知道,那都是真的。
我的夫君隔著一扇門,護著放火的人。
卻任由火舌爬上我的脊背,聽著我一聲聲哭求,仿若未聞。
“把草人搬來,給哥哥瞧瞧。”
思緒回籠,謝窈朝門外招手,丫鬟便抱著一個紮好的草人進來。
草人套著我留下的舊衣,背上抹著大片黑灰。
她拿燈在草人身後晃了一圈,壓著嗓子學我。
“臨舟,救救我。”
屋裏幾個下人低下頭。
謝懷璟也沒笑。
謝窈便將燈塞給他。
“你不喜歡,我不玩就是了。”
他沒有接,反倒替她扶住了搖晃的燈架。
“別把自己燙著。”
謝老夫人進來時,草人恰好被推到門前。
灰黑的衣袖擦過她的臉。
老人家驚叫一聲,跌坐在門檻上。
燈摔在地上。
謝窈臉上的笑僵了。
“我擺在這裏,是等嫂嫂回來嚇她的。”
她趕緊去拉母親,卻被謝懷璟推開。
他將母親扶到椅上。
“阿窈,把這東西拿走!”
謝窈跺腳叫人撤了草人,轉身從桌下拖出一隻包裹。
“嫂嫂也送了東西來,你怎麼不說她?”
包裹裏是一隻燒黑的紙人,胸前寫著謝老夫人的名字。
老夫人剛緩過氣,看見那名字,又驚得捂住胸口。
謝懷璟忙叫嬤嬤扶她回房。
謝窈這才拿出壓在紙人底下的信。
“你自己看,是不是嫂嫂的字!”
謝懷璟單手展開信紙。
那字學得很像我。
信裏說我忘不了謝家的恩情,求他再給一次機會。
最後卻添了一句,說謝窈既然喜歡燈,便留著照照自己的心。
他看完,臉色沉得厲害。
謝窈抱著他的手臂掉淚。
“她怪我就算了,怎麼能嚇母親?”
我伸手去抓那封信。
指尖穿過紙麵,落了空。
謝懷璟將信揉成一團,命人端來火盆。
謝窈又從包裹底下抖出一件青色披風。
那是她方才命丫鬟從我的舊衣裏挑出來的。
“連這個也送回來,不就是提醒哥哥,她受過多少苦?”
謝懷璟接過披風,將它和紙人一同扔進去。
火苗卷住衣角。
我站得很近,卻再也感覺不到燙。
謝窈還在哭。
謝懷璟替她擦幹淨臉,叫管家去顧家傳話。
“讓她來向母親認錯。”
管家回來得很快。
說顧家姑娘入庵靜養,不便見人。
謝窈低頭揉著眼睛。
“她是不是怪我占了哥哥的疼愛?”
謝懷璟將燒剩的信紙撥進火裏。
“我疼自己的妹妹,還要問她肯不肯?”
他吩咐管家再去一趟。
“給她三日。”
“她若不來,我親自帶著休書去顧家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