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叔拿出一本泛黃的值班冊。
“一年前,太太出院後的每個晚上,先生都守在門外。”
“您不吃飯,他親自喂。您說冷,他把莊園改成恒溫。您半夜驚醒,他就在門外坐到天亮。”
江母抹掉眼淚。
“江氏那時出了亂子,我讓他回去主持董事會。”
“他說,公司沒了還能搶回來,人沒了,他上哪兒搶?”
賀景川看著我。
“他後來是真的離不開你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看向江敘衡。
“他的補償是真的,對我的好也是真的。”
他下意識朝我伸出手。
“可我不想要了。”
那隻手停在半空,又一點點收回。
葉棠從包裏拿出一疊重新粘好的紙,扔在江母麵前。
那是一份離婚協議。
簽名欄裏有我的名字,屬於江敘衡的位置始終空著。
“你們說他什麼都給了知微,那這個呢?”
“知微遞一次,他撕一次。她不要江氏股份,也不要臨海莊園,她隻想離婚。”
我第一次離開莊園時,江敘衡沒有鎖門,也沒讓保鏢抓我。
他隻是親自跟著。
我住進酒店,他就住到隔壁。我換一家,他跟一家。
他沒有碰我一下,可我每次打開門,都能看見他守在走廊盡頭。
原來被一個人捧在手心,也可以喘不過氣。
最開始,我不肯接受治療,他會跪在床邊求我。
後來他發現求不動,便代我簽下強製治療同意書。
針頭紮進血管時,他握著我的手,一遍遍道歉。
“等你好了,你想怎麼罰我都行。”
可他從沒讓醫生停下。
我第一次試圖傷害自己,他徒手奪走我手裏的東西,掌心傷得幾乎露骨。
從那以後,莊園裏的藥物、刀具和玻璃製品全部被收走,窗戶也換成了打不開的。
江敘衡抱著我說:
“你可以恨我一輩子。”
“我也可以照顧你一輩子。”
“如果我不想要呢?”
他抱得更緊。
“那就當我自私。”
“我不會讓你走,更不會讓你死。”
賀景川看著離婚協議。
“他隻是怕再失去你。”
葉棠擋在我床前。
“可知微已經不想被他擁有了。”
我試過逃,試過反抗,也試過讓他明白,我不是生病了。
我隻是不要他了。
可他寧願接受我的恨,也不肯接受我的離開。
於是,我開始吃飯、吃藥,配合治療,再也不提離婚。
我甚至主動抱了江敘衡一次。
那是失去孩子以後,我第一次沒有推開他。
他抱得很緊,肩膀都在抖。
“知微,我們重新開始,好不好?”
我說:“好。”
那晚,我提出獨自休息,不讓醫生和保鏢守在門外。
江敘衡檢查了房間裏的每一樣東西,仍遲遲不肯離開。
我主動親了親他的臉。
“我不會再做傻事。”
他終於信了。
可他不知道,我已經準備了很久。
他檢查了所有能看見的東西,唯獨沒有發現,我把最後的選擇藏在了他看不見的地方。
房門關上後,我實施了計劃。
我不是突然崩潰。
那是我唯一一次,能夠不經江敘衡允許,替自己作出選擇。
房門被撞開時,我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。
江敘衡衝進來,奪走我手裏的東西,將我死死抱進懷裏。
“馬上叫醫生!”
他按住我的傷處,手上很快沾滿了血。
“沈知微,看著我!”
“你想怎麼報複我都行,你先活下來!”
醫護人員衝進房間,監護儀上的數字仍在下降。
醫生讓江敘衡鬆手,他卻像沒聽見。
“知微,別走。”
“你想要什麼,我都給你。”
“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。”
我知道這一次,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。
可我閉上眼時,腦海裏浮現的,依舊是直升機艙門在我麵前合上的畫麵。
有些人終於學會了愛。
有些人卻已經死在了他學會之前。
我的意識一點點沉入黑暗。
沉寂許久的係統突然響起。
【檢測到原宿主生命受到致命威脅。】
【宿主保護機製緊急啟動。】
【正在介入當前世界......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