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父母和哥哥頭七這天,陸沉舟才陪著他體弱多病的養妹回家。
我忙著操持全家人的葬禮,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他也沒說話,隻是跟在我身後,幫我擺好了三張遺照。
最後一捧白菊放好後,他從身後抱住我:
“小軟突然頭疾發作,我擔心是顱內出血。”
“人命關天,所以我隻能封鎖三條主幹道,請外地專家趕來會診。”
我一把將他推開:
“所以,連消防車你都不放行。”
“你知道嗎?那晚的火光,半座城都看的清清楚楚。”
火燒到媽媽身上的時候,我跪在一個交警麵前求他放行。
可他隻是搖頭。
他說陸家的太子爺下了死命令,在專家抵達醫院前,任何車輛不得進入管製路段。
一直到後來屋頂坍塌,整個宅子裏都是痛苦的哀嚎,爸爸和哥哥被燒的屍骨無存。
陸沉舟麵色慘白,許久才說:
“對不起,萱萱。”
“你家的房子我會重建,賠償和喪葬費我也會......”
我打斷他:
“這些我都不需要。”
“我們離婚。”
......
靈堂裏靜得隻剩香燭燃燒的輕響。
陸沉舟像是沒聽清,盯著我看了許久。
“別在這種時候說氣話。”
“我不是在說氣話。”
我摘下手上的婚戒,放到遺照前。
金屬磕在桌麵上,發出很輕的一聲。
他的臉色頓時沉了。
“沈萱,我知道你怪我,可那時小軟情況危急。”
“如果她真的是顱內出血,晚一分鐘都可能沒命。”
我看向靈台上擺著的遺照。
那是我從全家福裏裁出來的,所以爸爸媽媽和哥哥每個人都帶著硬硬的笑意。
如今,卻隻剩了我自己。
“但我的家人,已經沒命了。”
陸沉舟喉結滾了滾,他伸手來拉我。
“先回去休息,等葬禮結束,我們再談。”
我甩開他的手。
“沒什麼可談的。”
“協議擬好後,我會讓律師送給你。”
陸沉舟眼底最後一點愧疚被怒意壓了下去。
“萱萱,你一定要在他們的靈堂前跟我鬧嗎?”
他再次扣住我的手腕,這次他使了很大的力氣。
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,用力掙紮。
“放開!”
拉扯間,他猛地推了我一下。
我的後背撞上靈台邊緣。
肩後的傷口像被燒紅的刀重新剖開,灼痛瞬間竄遍全身。
我踉蹌跪地,黑色喪服迅速洇開一片暗紅。
陸沉舟僵在原地。
“你受傷了?”
火災那晚,媽媽用濕透的毯子裹住我,爸爸和哥哥拚命把我往外送。
哥哥將我推過坍塌的門框時,
燃燒的木梁砸下來,擦過了我的肩背。
我摔在院門外,疼得爬不起來。
鄰居用一盆盆水澆滅我身上的火,卻再也進不去救他們。
我哭的聲嘶力竭,最後昏了過去,
第二天再醒來,便是警察喊我去認領屍體。
陸沉舟直到現在才發現。
他蹲下來,指尖碰到那片血,臉色徹底變了。
“為什麼沒人告訴我?”
我抬起頭。
“這些事對你來說,還重要嗎?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,隨後不等我反應,直接俯身將我抱了起來。
“去醫院。”
一開車門,我發現蘇軟正端坐在副駕駛上,腿上還蓋著一條薄毯。
她臉色蒼白,小聲問:
“哥哥,嫂子怎麼了?”
“她傷口裂了。”
陸沉舟愣了一下,猶豫幾秒後,還是將我放進後座。
“送她去醫院處理。”
到了醫院,醫生剪開我背後的紗布,眉頭緊緊皺起。
傷口已經感染,必須立刻清創。
護士推來治療車,剪開黏在傷口上的紗布。
跟到門口的蘇軟隻看了一眼,臉色便白了。
她扶住門框,呼吸越來越急。
“哥哥,我有點惡心。頭也好疼,耳朵裏一直在響。”
陸沉舟立刻轉過身。
“是不是看到傷口嚇到了?”
蘇軟閉著眼,身體輕輕發抖。
“我也不知道,但是嫂子看起來傷的很重,你得陪著她......”
可她話還沒說完,雙腿一軟,就朝地上倒去。
陸沉舟及時將她接進懷裏,回頭向我解釋:
“小軟的頭痛不能大意,我先帶她去檢查,很快回來。”
清創的鑷子剛碰到傷口,我疼得臉色發白,一句話也沒說。
蘇軟在他懷裏難受地哼了一聲。
陸沉舟沒有再等,抱著她匆匆離開。
門在我眼前合上,而他都沒再回頭。
兩個小時後,清創結束。
醫生看著我不斷滲血的傷口,皺緊眉頭。
“感染得很嚴重,今晚得住院觀察。”
於是我被推進病房。
窗外的天一點點黑下去,走廊裏的腳步聲來來回回。
每次房門被推開,進來的卻都隻是換藥的護士。
陸沉舟沒有回來,甚至連一通電話也沒有打過。
後半夜,我燒得渾身發冷,獨自按鈴叫來護士。
針頭紮進手背時,我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陪護椅。
天亮以後,那把椅子依舊空著。
我拿起手機,撥通律師的電話。
“把離婚協議擬好。”
“明天就送到陸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