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家客廳掛著一本生日曆。
爸爸的生日畫紅圈,媽媽的生日畫紅圈,弟弟和妹妹也有。
隻有屬於我的那一格,二十四年來,始終空著。
十歲那年,我踮著腳,在日期旁畫了一顆小小的星。
媽媽看見後,立刻用橡皮擦掉。
“你弟的考試是在明天,別瞎寫!”
十八歲那年,我用省下的早餐錢買了一塊蛋糕。
爸爸皺著眉問:“今天又沒人過生日,你亂花什麼錢?”
我捏著塑料叉,半天沒說出話。
二十四歲這天,全家忙著給妹妹辦成人禮。
爸爸送她一輛車,媽媽訂下酒店,弟弟送了她一條項鏈。
而我的禮物,是一張寫著二十位親戚名字的接機單。
媽媽替妹妹整理裙擺,頭也不抬地催我:
“快去,別耽誤你妹妹的好日子。”
我看著鏡子裏滿臉喜色的一家人,忽然想起,奶奶在世時,每年都會給我煮一碗長壽麵。
她去世後,再也沒有人記得這一天。
我沒有去機場。
妹妹吹滅蠟燭時,我在戶籍大廳領到了新的身份證。
上麵的姓,隨了奶奶。
媽媽一連打來十幾通電話,劈頭蓋臉地罵道:
“你死到哪兒去了?親戚全困在機場,你妹妹的成人禮也被你毀了!”
“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,你非要鬧得全家下不來台才高興嗎?”
她不知道,我已經買好了離開的車票。
二十四年的空白格。
往後的餘生,我會一個人,慢慢填滿。
......
我把身份證塞進包夾層,趕回酒店。
宴會已經結束。
滿地都是被踩皺的彩帶,屏幕上還停著妹妹林梨音吹蠟燭的照片。
照片下麵寫著八個字。
掌上明珠,歲歲無憂。
媽媽正在前台和親戚賠笑。
看見我,她臉上的笑瞬間沒了。
“還知道回來?”
她把一遝賬單塞進我懷裏。
“二舅他們打車花了三百六,你去結。”
“還有酒店押金、停車費、剩下的酒,全給我清點好。”
我看了一眼賬單。
妹妹的成人禮一共花了十二萬。
蛋糕是三層的,最上麵立著一個戴皇冠的小女孩。
二十四年前,媽媽生我的那天,隻在日曆上寫過一句話。
宜搬家,忌動土。
那一頁還是奶奶偷偷留給我的。
“媽,今天也是我的生日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像是沒聽清。
隨後,她壓低聲音:
“你非要挑今天說這個?”
“梨音一輩子就一次成人禮,你都二十四了,過不過生日有什麼區別?”
爸爸喝了酒,靠在椅背上不耐煩地擺手。
“別理她。”
“從小就這樣,見不得弟弟妹妹開心。”
妹妹換下禮服,抱著爸爸送她的車鑰匙走過來。
“姐,你想過生日早說啊。”
“你現在突然來這一出,不知道的還以為全家欺負你呢。”
她說得很委屈。
媽媽立刻摟住她。
“跟她解釋什麼?今天你最大。”
我低頭登記酒水。
八瓶紅酒,十九盒喜糖,二十份回禮。
每一樣都有準確的數字。
隻有我出生的那一天,在這個家裏始終算不上一件值得記錄的事。
晚上十一點,我才把東西搬完。
媽媽坐進妹妹的新車,臨走前搖下車窗。
“明早把照片選出來,做一本家庭紀念冊。”
“別選你自己的,梨音十八歲,主角得突出。”
我說好。
他們滿意地走了。
回到空蕩蕩的宴會廳,我打開手機。
西川古籍修複院發來錄用通知。
試用期三個月,提供宿舍。
報到時間就在五天後。
最下麵還有一行備注:
工作證將使用身份證上的姓名,請確認是否有誤。
我看著“喬見月”三個字,回複了確認。
沒人知道,林見月已經在今天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