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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景珩一把打翻燭台，徒手去抓燃燒的婚書。

火焰灼傷他的手指。

可紙頁還是在他掌心化成了灰。

蕭景珩死死盯著我。

“誰準你燒的？”

我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，輕聲說道：

“這紙婚書困了我七年。”

“如今，我隻想把它還給你。”

“沈汐！”

蕭景珩重重拍向桌案。

滿殿賓客嚇得跪了一地。

柳依依連忙拉住他的衣袖。

她輕聲勸道：

“景珩哥哥，姐姐隻是吃醋，你別跟她動怒。”

“今日是我的康複宴，姐姐心裏難受也正常。大不了這個皇貴妃，我不做了。”

說完，她作勢要摘鳳釵。

蕭景珩按住她的手。

“與你無關。”

他轉頭看我，語氣冷得像冰。

“朕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。”

“可你用退婚離宮來威脅朕，實在太過了。”

“你現在向依依道歉，朕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。”

鎮國公隨即起身，沉聲開口：

“陛下仁厚，可沈姑娘今日先以妖術傷害柳小姐，又當眾焚毀婚書，實在沒有半分未來國母該有的氣度。”

“若連這等行徑都能輕輕揭過，隻怕日後後宮再無規矩可言。”

其他臣子紛紛附和。

“請沈姑娘向柳小姐賠罪。”

“封後大典也該暫緩。”

“異族女子善妒任性，確實不堪為後。”

一道道聲音落在我身上。

他們逼我跪下，逼我賠罪。

仿佛我七年來耗盡鮫淚、剜出心血，救下的不是大晟君臣。

而是幾條從未見過我的陌生性命。

柳依依眼中閃過一絲得意，麵上卻更加柔弱。

她走到我麵前，伸手來扶我。

“阿汐姐姐，你隻要向我認個錯，今日之事便算了。”

“我不會與姐姐計較的。”

我避開她的手。

“我沒有錯。”

鎮國公猛地拍案。

“放肆！”

“柳姑娘寬宏大量，給你台階，你竟還不知悔改。”

“陛下，此女若留在後宮，必成禍患！”

蕭景珩沉默片刻，終於開口：

“阿汐，你先向依依道歉。”

“封後大典暫緩，等你想明白了，朕自會給你一個交代。”

我看著他，忽然問道：

“你還記得今日是什麼日子嗎？”

蕭景珩愣了一下。

今日是我們相識整整七年的日子。

可他不記得了。

柳依依卻抿唇笑道：

“姐姐，你若想要什麼，直說便是，何必為難景珩哥哥？”

我沒有理她，隻看著蕭景珩。

“七年前，你在海邊問我，願不願意陪你走一遭人間。”

“現在，我有答案了。”

“我不願意。”

殿外忽然傳來巨響。

護城河掀起數丈高的巨浪。

一道道鯨鳴從水底傳來，震得整座皇宮都在顫。

賓客亂成一團。

柳依依臉色慘白，撲進蕭景珩懷裏。

柳依依哭著問道：

“景珩哥哥，是不是阿汐姐姐要水淹皇城？”

蕭景珩下意識護住她，厲聲質問我：

“沈汐，讓海水退下！”

我看著他護在柳依依腰間的手，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散了。

直到這一刻，他第一反應仍是我在害人。

我抬起手臂。

藍色鱗片已經爬上脖頸。

雙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，裙擺之下，銀藍色的魚尾若隱若現。

蕭景珩終於慌了。

他推開柳依依，快步朝我走來。

“你的腿怎麼了？”

我後退一步。

“第三滴淚落下時，我便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
蕭景珩的臉一寸寸白了。

他像是剛聽懂我的話，聲音開始發顫。

“朕可以把皇宮改成水殿，可以命人日夜守著你。”

“阿汐，你留下，朕一樣封你為後。”

我搖頭。

“可我不想要了。”

殿外，海浪越過宮牆，卻沒有傷及任何人。

水流在我腳下鋪開，化成一條通往深海的路。

海族侍衛從浪中現身，齊齊跪下。

為首的鮫人高聲道：

“恭迎少主回海！”

我沒有再看蕭景珩。

七年前，我為他走出深海，忍受雙腿生骨之痛，一步步踏入這座皇城。

七年後，我踩著海浪，從他身邊離開。

子時鐘聲響起。

魚尾徹底取代雙腿，長發在水中散開。

皇宮、鳳位、七年情愛，都在我身後越來越遠。

潮門緩緩合攏。

而我，徹底離開了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