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柳依依喝下我的心頭血後,傷口很快愈合。
蕭景珩卻沒有離開。
他看著我胸前被鮮血染紅的衣襟,眉頭緊緊皺起。
“朕隻要幾滴血,你何必傷得這樣重?”
他伸手想查看我的傷口。
我側身躲開,按住仍在滲血的胸口。
“傷得重些,血便流得快些。”
“柳姑娘也能少受些苦。”
蕭景珩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大概聽出了我的諷刺,臉色漸漸沉下。
可下一刻,柳依依便輕輕咳了兩聲。
蕭景珩立刻轉身,將她抱回榻上。
柳依依靠在他懷裏,小聲勸道:
“景珩哥哥,你別怪阿汐姐姐。”
“她為你犧牲了那麼多,如今見你關心我,心裏有氣也正常。”
蕭景珩聽完,眼裏的愧疚反而散了。
他轉頭看我,語氣疲憊:
“你看看依依。”
“她處處替你說話,你卻總容不下她。”
我胸口還在流血。
他卻誇傷我的人善良。
我沒有再爭辯,轉身往外走。
蕭景珩叫住我:
“一個時辰後,朕會在臨水殿設宴,慶賀依依康複。”
“前朝幾位重臣也會到場。明日便是封後大典,今夜不宜再生事端,你也來。”
我原本不想去。
可今晚子時,東海潮門便會開啟。
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見他。
我停下腳步,輕聲應道:
“好。”
宮人奉命來替我梳妝時,我正在燒東西。
蕭景珩寫給我的情書。
他為我畫的海上日出。
還有他落魄時,用半塊冷餅換來的珍珠發簪。
宮女驚得跪在地上。
小宮女顫聲問道:
“姑娘,這些都是陛下親手送您的,燒了多可惜。”
我將最後一封信放進火裏。
“留著,也沒有用了。”
火光舔過紙頁。
上麵那句“此生唯阿汐一人”,很快化成了灰。
燒完東西,我換上一身水藍色長裙。
腕間鱗片遮不住,我便不遮了。
宴席設在臨水殿。
群臣見我進來,目光紛紛落在我手臂上。
柳依依坐在蕭景珩身側,已經換上了皇貴妃的朝服。
我的位置,卻被安排在最末席。
柳依依故作驚訝地站起身。
“阿汐姐姐,你怎麼坐那麼遠?”
她轉頭看向蕭景珩,柔聲撒嬌:
“景珩哥哥,讓姐姐坐到我身邊吧。”
蕭景珩替她整理衣領,溫聲安慰:
“你身子剛好,受不得寒氣。”
“她是鮫人,身上水汽重,坐遠些對你好。”
一句話,滿殿安靜。
所有人看我的眼神,都像在看一隻不祥的妖物。
當年旱災,蕭景珩求我引東海之水救萬民時,沒人嫌我身上的水汽晦氣。
如今江山安穩,我卻連靠近他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鎮國公忽然舉杯。
“陛下,封後乃是國之大事,關係江山社稷,實在不能草率。”
“沈姑娘雖對陛下有恩,可她來曆不明,又非我族。”
“如今身上更生出妖鱗,若立她為後,隻怕難服天下百姓。”
另一位老臣立刻附和:
“柳姑娘出身清貴,與陛下又有多年情分。無論家世、品行,皆比沈姑娘更適合入主中宮。”
“依臣之見,明日的封後大典應當暫緩。至於皇後人選,還請陛下重新定奪。”
柳依依立刻低下頭,臉頰通紅。
蕭景珩沒有拒絕。
他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。
像是在等我服軟。
我卻取出帝後婚書,放進桌上的燭火。
蕭景珩猛地起身。
“沈汐,你瘋了?”
婚書瞬間燃起。
我看著他,一字一句說道:
“蕭景珩,我不要後位。”
“也不要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