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領證那天，我問了傅硯辭一個全天下女人都問爛了的問題：

"我和林知意同時掉進水裏，你先救誰？"

他正在登記表上簽字，筆尖都沒停：

"太太你都不會遊泳，這還用問？"

那年我爸欠下八百萬賭債，被人堵在天台邊上。

是傅硯辭一句話擺平了這件事，條件是我嫁給他，而且不許讓任何人知道。

所以人人都說，傅家太子爺身邊養了個眉眼像林知意的秘書。

沒人知道，這個秘書就是他戶口本上的妻子。

三年裏，我替他擋酒、熬夜做標書，陪他把傅氏從叔伯手裏一寸寸奪了回來。

他終於答應我："等孩子滿三個月，就公開。"

孩子剛滿三個月，林知意回國了。

傅硯辭包下整艘遊艇給她慶生，點名讓我隨行。

船身傾斜那一刻，我和她一起掉進了海裏。

冰冷的海水灌進喉嚨，我看見他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。

可他遊向的是她。

被人撈上甲板時，我聽見有人小聲說：

"還好傅總救的是林小姐，那個秘書沒什麼要緊。"

血順著大腿滴到甲板上，我捂著一點點涼下去的小腹，忽然笑了。

原來那道送命題，他早就答過了。

孩子死在了海裏，三年的癡心死在了海裏，傅太太也死在了海裏。

活著上岸的這個人，不會再等他了。

......

救護車的燈一路紅到醫院。

我被推進急診時，身上的海水還沒幹。

裙擺黏在腿上，分不清哪塊是水，哪塊是血。

醫生按了按我的小腹，臉色沉下去：

"胎心沒了，得馬上清宮。"

"家屬呢？手術同意書要家屬簽字。"

跟船的同事方瑤愣了愣，下意識替我答：

"她是傅總的秘書，應該還沒結婚吧......"

我沒解釋，從她遞來的包裏摸出手機，撥通了那個置頂三年的號碼。

響到第五聲，接電話的是林知意。

"硯辭在陪我拍片子，我嗆了好多水，他不放心。"

"沈秘書，你有急事嗎？"

我聽見那頭有人低聲問她冷不冷。

是傅硯辭的聲音。

我掛了電話，從護士手裏接過筆。

家屬簽字那一欄，我寫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與患者關係那一欄，我空著。

三年了，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寫他。

麻藥退去時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
病房門被撞開，傅硯辭衝進來，頭發還在滴水，襯衫皺得不成樣子。

他手裏攥著一張B超單。

是我塞在外套口袋裏的那張，被海水泡得發軟，那顆小小的豆子已經暈開了。

"梔梔。"

他在床邊蹲下來，眼眶通紅，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：

"是我對不起他。"

三年裏，我見過他在董事會上掀桌，見過他被叔伯逼到絕路，卻從沒見過他這樣。

那一瞬間，我心口那塊凍透的地方，竟又軟了一下。

"我想送送他。"

"給他留個名字，別讓他白來一趟。"

他握住我的手：

"歲歲，我們說好的，就叫歲歲。"

話音剛落，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
林知意裹著傅硯辭的西裝外套，身後跟著幾個遊艇上的朋友，說是下樓來看看我。

有人順手翻開床尾的病曆夾，聲音一下拔高：

"流產？沈秘書懷孕了？"

"孩子爸爸是誰啊，出了這麼大的事都不露麵？"
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
傅硯辭的手還覆在我手背上。

我數著他的沉默。

一秒，兩秒。

然後他抽回手，站起身：

"她的私事，別打聽。"

林知意輕輕"啊"了一聲，眼睛紅紅地看我：

"沈秘書，你好好休息，別想太多。"

人散後，傅硯辭在床邊坐了很久，才開口：

"現在外麵都盯著遊艇的事，公開得往後放一放。"

"你再等等我。"

我沒有哭，也沒有問要等到什麼時候。

隻是拿起手機，給方瑤發了一條消息：

"把我的工作交接表發我一份。"

他以為我要請假養身體，還替我掖了掖被角。

半夜，表格傳了過來。

離職原因那一欄，我打下一行字：

私人原因，孩子沒了。

看了很久，我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。

隻留下"私人原因"四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