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年前,爸爸創業時被合夥人卷走八十萬。
從那以後,他便在家實行消費審批製。
所有額外開支,都要全家投票過半,才能拿錢。
可這麼多年,我的申請通過率始終為零。
十歲時,學校要求交三百塊餐費,全家一致駁回。
媽媽說:“帶家裏的剩飯就行,小孩子別挑食。”
轉頭卻批準姐姐花八千八,給寵物狗辦生日宴。
“你姐姐這是有愛心,當然要支持!”
十五歲,我從樓梯摔下,腳踝腫得變了形,申請五百塊拍片檢查,依舊全票反對。
爸爸說:“能走就說明沒事,別那麼嬌氣。”
卻轉頭批準哥哥花三萬塊住進私立醫院,隻因他打球時擦破了膝蓋。
我一直以為,是我提出的要求還不夠合理。
所以十八歲那天,我把一遝證明材料整整齊齊地訂在申請單後麵。
隻為申請四百三十八塊,買一張去北京的火車票。
媽媽看都沒看,就駁回了。
“能不能別總想著出去玩?浪費錢!”
可下一秒,全家卻批準哥哥花十二萬,帶交往半個月的女友坐豪華遊輪。
我看著申請單上的四個紅叉,終於明白。
這個家拒絕的從來不是我的申請。
而是我。
既然如此,這次去北大報道後,我就再也不回這個家了。
......
哥哥翻了幾下手機,忽然皺起眉。
“十二萬好像不太夠。”
“這個價位隻能訂普通海景套房。”
他把手機推到眾人麵前。
“我答應過薇薇,要帶她住總統套房。”
“她第一次跟我出遠門,總不能讓她受委屈吧?”
媽媽立刻點頭。
“女孩子都看重儀式感,你既然帶人家出去,就該安排好一點。”
哥哥順勢提出追加八萬元。
爸爸沒有像麵對我時那樣追問用途,也沒有讓他提交新的申請表。
他大手一揮,第一個舉了同意票,媽媽和姐姐緊隨其後。
四票通過。
哥哥笑著看向我。
“小蘭,你呢?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申請單。
四個紅叉壓在“北京”兩個字上,紅得刺眼。
“我的意見不重要。”
反正無論我投什麼,都改變不了結果。
哥哥撇了撇嘴。
“又不是沒問你的意見,擺臉色給誰看?”
姐姐卻已經湊到了手機前。
總統套房的照片裏,有獨立泳池、私人管家,還有一整麵能看見海的落地窗。
她越看越心動,拉住媽媽的胳膊。
“媽,也不我們也去吧。”
“反正哥哥和薇薇去玩,我們一家人正好一起度假。”
媽媽有些遲疑地看向爸爸。
爸爸算了算人數,居然笑了。
“也行。”
“這些年大家都沒一起出過國,趁這個機會放鬆一下。”
他們當著我的麵重新核算費用。
船票、機票、岸上觀光、禮服和購物預算,加起來又要二十多萬。
可這次沒有人說家裏的每一分錢都該花在刀刃上。
姐姐興奮地拍板。
“那就這麼定了,我們全家一起去!”
我握住申請單的手緊了緊。
遲疑幾秒後,還是開了口。
“既然是全家旅行,我也能一起去嗎?”
客廳裏安靜了一瞬。
媽媽臉上的笑意淡了。
“你去幹什麼?”
“我不算一家人嗎?”
我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在替自己爭取一個本就不該奢望的位置。
爸爸上下打量我一眼。
“你自己什麼成績,心裏沒數嗎?”
“別人高考結束出去玩,那叫獎勵。你成績這麼差,還好意思跟著享受?”
我愣了愣。
那遝材料就放在他手邊。
隻要他打開看一眼,就會知道裏麵不僅有錄取通知書,還有北大寄來的新生材料。
可爸爸說完,便隨手把它撥到桌角。
媽媽也一臉不讚同。
“家裏花錢讓你讀了這麼多年書,你沒考出成績,還想著坐豪華遊輪。”
“做人不能這麼不知足。”
姐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。
她把寵物狗抱到腿上,摸著它的腦袋看向我。
“你不去正好。”
“我們走了以後,布丁沒人照顧,你留在家裏給它喂飯、洗澡。”
她將一本厚厚的喂養手冊扔到我麵前。
上麵詳細記錄著寵物狗每天吃什麼、幾點散步,連飲用水都指定了牌子。
哥哥笑了一聲。
“你還能順便看家、收快遞,也算為家裏做點貢獻。”
他們很快圍在一起,繼續挑選遊輪項目。
沒有人再管我。
我拿起自己的申請材料,回了房間。
所謂房間,其實不過是儲物間騰出來的一小塊地方。窗戶關不嚴,牆角還有一片擦不掉的黴斑。
我坐到床邊,將被折彎的材料一張張鋪平。
最上麵那張,印著鮮紅的北大校徽。
今天是確認入學資格的最後期限。
我曾經以為,如果他們知道我考上了北大,應該會願意給我買一張車票。
也許還會像其他父母一樣,送我去學校報到。
可現在,我不想告訴他們了。
我打開那台哥哥淘汰下來的舊手機,登錄迎新係統。
頁麵上跳出最後一次確認提示。
我沒有猶豫,按下確定。
屏幕中央很快出現一行字。
【入學資格已確認,請新生按時報到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