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塊鐵片離我隻有三尺。
我卻用了整整一刻鐘,才用腳尖將它勾到身邊。
雙手被綁在背後,什麼也看不見。
我隻能摸索著將繩子抵上鐵片邊緣,一點點磨。
鐵鏽劃破皮肉,溫熱的血順著手臂往下流。
繩子卻隻斷了幾股。
我咬緊皮帶,強迫自己繼續。
柳媽媽就在東院。
隻要能逃出這間屋子,隻要能讓她看清我的臉就好。
繩子終於斷開時,我的兩隻手腕已經血肉模糊。
我立刻扯掉皮帶,大口喘息。
嘴角再次裂開,嗓子也腫得厲害。
“柳姨......”
出口的聲音隻剩破碎的氣音。
不能等。
我扶著牆站起來,將舊木櫃一點點推離窗口。
櫃子沉得厲害。
剛推開半尺,肩上的傷口便重新裂開。
疼痛順著脊背往上爬。
我停下來喘了兩口氣,又咬牙撞了上去。
吱呀——
木櫃終於倒向一旁。
我用鐵片撬開窗條,硬生生從狹窄的縫隙裏擠出去。
木刺劃過脊背。
皮肉像被生生剝開。
我落地時雙腿一軟,險些跪倒。
可東院的燈就在前方。
我不能停。
我扶著廊柱,一步步挪向月門。
隔著窗紙,我已經看見屋裏有人走動的影子。
我剛送了一口氣,正要呼喊——
身後卻傳來一聲輕笑。
“妹妹,你果然爬出來了。”
我的後背瞬間僵住。
下一刻,一隻手猛地攥住我的頭發,狠狠向後一扯。
頭皮幾乎被撕裂。
我仰麵摔在地上,還沒來得及翻身,護院手中的木棍便重重掃在我的小腿上。
砰!
骨頭一陣劇痛。
我剛撐起的身體重新砸回地麵。
沈明珠慢悠悠走到我麵前。
“你怎麼就是不聽話呢?”
她蹲下來,溫柔地替我撥開臉上的亂發。
下一刻,指甲猛地掐進我額頭的傷口。
“爹娘擔心你,特意在這裏等了一夜。”
“你卻一門心思想跑。”
我疼得身體繃緊,猛地張嘴咬向她。
沈明珠迅速縮手,嬌聲尖叫:
“爹,她又要咬我!”
父親衝上來,一腳踹在我腹部。
劇痛翻攪著五臟六腑。
我側身蜷縮,猛地吐出一口血。
這時,東院的門開了。
青姨提著藥箱走出來。
我看見她,立刻拚命掙紮起來。
七歲那年,我從樹上摔下來。
她替我縫針時,自己哭得比我還凶。
隻要她再走近幾步。
隻要她看見我耳後的疤。
父親卻先一步擋住她。
“家裏的逆女跑了出來,驚擾大夫了。”
青姨繞過他,看見滿身是血的我,臉色微微一變。
“傷成這樣,不能再打了。”
母親歎了口氣。
“她偷竊、投毒,如今還想放火逃跑。”
“做爹娘的,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走上歪路。”
青姨的目光在我們之間轉了一圈。
最終,她什麼也沒說,隻背著藥箱離開。
我被父親重新拖回後院。
走出很遠後,我忍不住回頭。
青姨正站在月門後。
等父親他們轉過拐角,她才彎下腰,將一隻小瓷瓶放在牆邊。
瓶身上刻著一個“止”字。
是止血藥。
我心裏猛地一酸。
還沒來得及多看,父親便扯住我的頭發,將我拖得一個踉蹌。
“還敢東張西望?”
沈明珠忽然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爹,別把她帶回去了。”
“普通的門關不住妹妹。”
她語氣嬌軟,眼底卻滿是興奮。
“聽說絳雲閣的秦娘,最會管教逃跑的人。”
“把妹妹送給她吧。”
母親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“那個臉上有疤的女人?”
“聽說有個姑娘被送進去一夜,第二天是拿門板抬出來的。”
沈明珠輕輕晃著母親的手,語氣甜得發膩。
“娘,妹妹不吃點真正的苦頭,怎麼會學乖呀?”
母親低頭看著滿身是血的我。
片刻後,她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送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