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下午,一輛貨車停在樓下。
四名安裝師傅抬著新門往樓上走時,半棟樓的人都出來看熱鬧。
門體是啞光黑,足有十幾厘米厚。
鎖區加了整塊錳鋼板,天地鉤、智能鎖、防撬報警一個不少。
趙阿姨圍著門轉了一圈。
“這得多少錢?”
銷售笑著說:
“全套下來三萬多。”
趙阿姨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薑寧,你有這錢燒得慌啊?”
“修個鎖不就行了?”
我正在核對安裝清單,頭都沒抬。
“怕再被砸。”
她撇撇嘴。
“曼曼都說了,那是第一次。”
“誰一輩子還不犯點錯?”
正說著,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
許曼拎著外賣,從七樓下來。
她看見新門,腳步明顯頓了一下。
“換得挺快啊。”
我終於抬頭。
“喜歡嗎?”
她皺起眉。
“什麼意思?”
“沒什麼。”
我指了指門體。
“廠家說它抗砸。”
“我正缺個人幫忙驗證。”
許曼的臉瞬間沉了下來。
趙阿姨沒聽出火藥味,還在旁邊勸。
“曼曼,以後晚上睡覺前把門反鎖,實在不行讓家裏人陪幾天。”
許曼勉強笑笑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轉身上樓。
走到拐角時,我清楚地看見她回頭,盯著新門看了好幾秒。
那眼神像毒蛇吐信。
我知道,她今晚一定會來。
上一世也是這樣。
我越害怕,她越興奮。
我求她停手,她反而砸得更狠。
她享受的不是噪聲。
是隔著一扇門,把我逼到崩潰,卻不用付出任何代價。
安裝結束後,我把驗收過程完整錄下。
師傅正常關門,聲音很輕。
隻有鎖舌彈出的“哢噠”一聲。
隨後,我又讓物業確認門體沒有占用消防通道,也沒有安裝任何擴音裝置。
物業經理有些尷尬。
“薑女士,沒必要搞得像取證一樣吧?”
我看向他。
“有必要。”
“免得今晚有人砸完,又說是我家門自己響。”
他臉色訕訕,簽完字就走了。
傍晚,程野帶著設備趕到。
三台攝像機。
一台拍門內,一台通過貓眼設備拍門外,另一台對準智能門鎖的後台數據。
收音器貼著牆麵,連樓梯裏的腳步聲都能錄得清清楚楚。
他調試完畫麵,忍不住問:
“她萬一今晚不來呢?”
“會來。”
我回答得很篤定。
“為什麼?”
因為上一世,她第一次砸門成功後,第二天又來了。
那一晚,她砸得更狠。
我躲在臥室裏報警,她卻在警察趕來前丟下錘子,坐在樓梯上哭。
所有人都相信她發病。
沒有一個人問,一個真正失去意識的人,為什麼知道在警察來之前停手。
我把門外錄像連接到電腦。
直播間標題已經設置好。
三萬元防盜門,能否扛住真實暴力破拆?
程野聯係的兩個安防品牌已經答應引流。
隻要開播,他們的官方賬號就會同步轉發。
預約人數從幾百,漲到三千,又衝到一萬。
晚上十一點,樓棟群安靜下來。
十二點,樓上還有水管響動。
淩晨一點十七分,七樓傳來一聲極輕的開門聲。
我立刻睜開眼。
屏幕裏,許曼穿著那件白色睡裙,慢慢走下樓梯。
她沒有閉眼。
她甚至在六樓停了一下,側耳聽了聽門內的動靜。
確認沒人出來後,她才繼續往下。
一隻手藏在睡裙後麵。
金屬錘頭隨著腳步輕輕晃動。
程野坐在客廳,緊張得壓低聲音。
“真來了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屏幕裏,許曼走到我家門前。
她先看了一眼貓眼,又抬頭查看走廊攝像頭。
隨後,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隻口罩,慢條斯理地戴上。
哪裏像夢遊?
分明比誰都清醒。
許曼握住錘柄,試探著在鎖芯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當。”
門內的報警設備亮起紅燈。
她等了幾秒,發現我沒有反應,嘴角竟微微勾了起來。
下一刻,她雙手握錘,高高舉過頭頂。
程野的手已經放在報警鍵上。
我卻按住了他。
“不急。”
“先讓她表演。”
我坐到鏡頭前,戴上耳機。
直播後台的預約人數已經突破兩萬。
倒計時歸零。
我把鼠標移到紅色按鈕上,輕輕點下。
屏幕彈出提示。
直播已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