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後一場演出那天,場館外下著雨。
入口處擠滿記者讓我回應,保安將人群攔開,周姐護著我往後台走。
聞敘衡沒有來。
開場前十分鐘,他發來消息。
說喬映棠第一次參加複出彩排,在後台看見聞景川以前送她的話筒,情緒突然失控。
她哭得喘不過氣,聞敘衡要留下陪她。
他說,哥哥已經不在了,他不能再丟下她一個人。
五年前,他因為不能擁有喬映棠,選擇了聲音像她的我。
五年後,他為了陪喬映棠,缺席了我最後一次為他留的位置。
從頭到尾,我都隻是她不在時的替代品。
緊接著,他又發來一條消息。
【別在台上亂說話,別影響映棠複出。】
我關掉屏幕,將手機交給周姐。
燈光暗下去時,台下依舊有零星的罵聲。
有人喊我撈女,有人讓我滾出娛樂圈。
音樂響起,那些聲音才慢慢被蓋住。
我唱了出道時的第一首歌。
那一年,我穿著借來的裙子,站在小小的比賽舞台上,台下沒有人為我舉燈牌。
隻有阿爸和鄉親們守著村委會的舊電視,等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。
後來我站得越來越高,燈光越來越亮,卻很久沒有想起自己為什麼出發。
最後一首歌,是我寫給大山的。
前奏響起,大屏忽然亮了。
村裏的新學校出現在屏幕上,孩子們穿著整齊的校服,擠在鏡頭前朝我揮手。
“照溪姐姐,教室冬天一點都不冷啦!”
“獎學金我拿到了,我以後也要去大城市讀書!”
最後,所有孩子一起喊:
“我們等你回家!”
台下一瞬安靜。
我握著話筒,喉嚨像被什麼堵住。
五年來,我被嘲笑過出身,被罵過圖錢,也曾為了一個鏡頭、一句台詞,低聲下氣地求過無數人。
可看著那群孩子,我忽然覺得都值得。
我唱完最後一句,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掌聲從零星幾處響起,慢慢連成一片。
我站在燈光中央,朝台下深深鞠躬。
“謝謝大家陪我走到這裏。”
他們以為我說的是這場演出。
隻有周姐站在側幕,捂著嘴哭得肩膀發抖。
回到後台,我換下演出服,摘下戴了三個月的訂婚戒指。
指根留下一圈蒼白的痕跡。
我把戒指、別墅鑰匙和不續約申請裝進文件袋,交給周姐。
“明天替我交給聞敘衡。”
“你不親口告訴他嗎?”
“我說過我要走,是他沒信。”
手機再次亮起。
聞敘衡讓我明早回別墅,把錄音室剩下的東西搬走,別影響喬映棠練歌。
末尾,他還加了一句。
【別再拿退圈跟我鬧脾氣。】
我回複了最後一個字。
【好。】
隨後關機,帶著阿爸去了車站。
他看見我腳上的高跟鞋磨出了血,蹲下身,拿出一雙洗得發白的布鞋。
“阿爸從家裏帶來的,路遠,穿這個不疼。”
我換上布鞋,忽然覺得自己終於踩回了地上。
淩晨兩點,列車緩緩駛離這座城市。
阿爸握住我的手,隻說回家就好。
窗外的燈一盞盞倒退,我沒有再回頭。
列車駛入群山時,周姐帶著裝有訂婚戒指、別墅鑰匙和不續約申請的文件袋,走進了聞氏集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