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3.

傅景年的電話，是第二天上午打來的。

那時外婆剛替我焚過退鎖香，把傅家的鑰匙登記入退冊。

雲川舊規，退鎖不是一句氣話。

退了鑰匙，銷了紅繩，女方從此不入男方家門。

電話接通後，傅景年的聲音依舊透著不耐：“江梨，鬧夠了嗎？”

我沒說話。

他像是篤定我在等他低頭，語氣緩了些。

“昨晚確實讓你受委屈了。但你也不該當眾退鎖，讓傅家下不來台。蔓蔓哭了一整晚，覺得是她害我們吵架。”

我覺得荒唐：“所以呢？你想讓我去哄她？”

傅景年沉默一瞬，聲音冷了下來。

“江梨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尖酸？我說過，那鎖隻是給蔓蔓擋幾天災。等她情緒穩定，我就拿回來。你要是還介意，我再打一副更好的給你。”

我輕聲問：“傅景年，你真不懂嗎？”

“我懂什麼？”

他的耐心像是被耗盡。

“不就是錯扣嗎？你們江家規矩多，我已經說了補償。你非要抓著一點小事不放，是不是就想逼我立刻跟你訂親？行，今晚傅家訂親宴，你過來。我會給你一個交代。”

我還沒回答，電話那頭傳來葉蔓的聲音：“景年，外麵打雷了，我有點怕......”

傅景年的聲音立刻放輕：“別怕，我馬上過去。”

隨即，他匆匆對我說：“晚上別遲到。”

電話掛斷。

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他永遠這樣。

給我一句敷衍的承諾，然後轉身奔向葉蔓。

晚上，傅家訂親宴。

我沒有立刻過去。

外婆她把一隻黑漆木盒交到我手裏：“該還的，都還幹淨。”

我點頭。

傅家正廳裏，賓客已經到齊。

我還沒進門，就聽見裏麵的笑聲。

有人笑著看向主桌：“這位葉小姐坐的位置，不就是準新娘的位置嗎？”

葉蔓似乎慌忙擺手：“不是的，你們別誤會，我隻是陪阿姨坐一會兒。”

可她嘴上否認，人卻坐在原本給我留的位置上。

腕上的同心金鎖依舊明晃晃扣著。

傅母坐在她身側，拍著她的手：“你身體不好，坐這兒方便我照顧。”

有人試探著問傅景年：“景年，你這到底是訂哪位啊？”

滿堂笑聲曖昧。

傅景年坐在主位，隻淡淡道：“別亂開玩笑。”

不是否認，隻是不讓人亂開玩笑。

廳裏，有人看見我來了，聲音驟然低下去。

傅景年抬頭。

看見我一身素白，他眉心立刻皺起：“訂親宴穿白色，你什麼意思？”

我沒有理他，捧著黑漆木盒走到正中。

傅母臉色也不好看：“江梨，你遲到就算了，還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？”

葉蔓立刻站起來，柔聲說：“江梨姐，你別生氣，我馬上把位置還給你。”

她起身時，故意露出腕上的金鎖。

傅景年下意識扶住她：“你別亂動。”

然後他看向我。

“梨梨，位置而已，你別計較。”

我把木盒放到桌上，打開。

裏麵整整齊齊擺著幾樣東西。

傅家側門鑰匙。

傅景年給我的鎖譜副本。

訂親紅繩。

還有傅奶奶生前送我的玉牌。

每拿出一樣，廳裏的氣氛就沉一分。

傅景年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：“江梨，你又要幹什麼？”

我把東西一件件推向傅母：“傅阿姨，這是傅家的東西。今日一並還清。”

傅母冷笑：“你還真要把戲演到底？江梨，我知道你委屈，可女人太要強不是好事。你跟景年七年，雲川誰不知道？鬧成這樣，最後丟臉的也是你。”

傅景年盯著我，語氣裏帶著警告：“現在收回去，我可以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。”

我看著他：“可我不想當什麼都沒發生。”

傅景年臉色一沉。

葉蔓紅著眼開口：“江梨姐，你別這樣。我把鎖還你，我真的還你......”

她又去扯鎖。

這次扯得稍重，手腕立刻紅了一圈。

傅景年一把握住她的手，徹底怒了：“夠了，江梨！你非要逼她受傷才滿意？”

我忽然覺得連解釋都沒意思。

傅母站起身，眼神冷厲。

“江梨，你想清楚。離了景年，雲川還有誰敢娶你？”

她話音剛落，門外傳來一道溫潤卻清晰的男聲。

“我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