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雲川鎖匠家有條老規矩。
男子求娶心上人,須親手打一副同心金鎖。
第一副鎖,隻能扣給命定妻子。
若先給外人戴過,叫錯扣。
錯扣之後,再打一百副,也隻是補,不是聘。
我等了傅景年七年,等他接手傅家鎖坊,等他修好祖宅百年鎖匣,等他親手打好那副同心金鎖。
可試鎖宴那晚,我親眼看見那隻本該扣在我腕上的金鎖,戴在了葉蔓手上。
隔著屏風,我聽見傅景年漫不經心地笑。
“雲川誰還會娶一個退了鎖的女人?”
“江梨最懂事,哄一哄就好了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不想等了。
我摘下掛了七年的傅家側門鑰匙,放到試鎖桌上。
“傅景年。”
“我退鎖。”
1.
那枚鑰匙躺在烏木試鎖桌上,像一道冰冷的判詞。
傅景年臉色終於變了。
但那不是慌,是被當眾忤逆後的不悅。
“江梨,別在這種場合鬧。”
他伸手要拿回鑰匙。
我先一步按住桌沿。
“我沒鬧。傅家側門鑰匙,是你七年前給我的婚約憑證。今日同心鎖錯扣外人,我退還鑰匙,從此江傅兩家的婚約,與我無關。”
有老匠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退鑰匙,就是退鎖啊。”
“江家丫頭這是要當眾退婚。”
傅景年的臉徹底沉下去:“江梨!”
他極少連名帶姓叫我。
從前每次這樣,都是要我服軟。
可這一次,我隻是站著沒動。
葉蔓眼眶更紅了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江梨姐,你別這樣,都是我的錯。我真的隻是太害怕了,才求景年讓我戴幾天。如果你介意,我現在就摘......”
她又去拽那隻金鎖。
可拽了幾下,鎖扣紋絲不動。
傅景年立刻拉住她的手,語氣帶著責備:“別硬扯,會傷到手。”
說完,他看向我,眼底失了耐心。
“你看見了?鎖一時摘不下來。你非要逼她當著這麼多人難堪嗎?”
我怔怔看著他。
明明被難堪的人是我。
可在他眼裏,我連委屈都成了逼迫別人。
傅母也從內堂走出來。
她身上穿著暗紫色旗袍,視線先落在葉蔓通紅的手腕上,眉頭立刻皺起。
“江梨,不過一副鎖,你至於把場麵弄成這樣?蔓蔓剛受過驚嚇,你就不能讓讓她?”
我扯了扯唇:“傅阿姨,這不是讓不讓的問題。同心金鎖錯扣,在鎖匠行裏意味著什麼,您比我清楚。”
傅母臉色微僵,很快又冷下來。
“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景年將來娶的是你,又不是蔓蔓。你跟景年這麼多年感情,別因為一點小事作沒了。”
一點小事。
原來所有人都覺得,我七年的等待,是一點小事。
葉蔓咬著唇,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“阿姨,您別怪江梨姐。是我不好,我不該貪心戴這隻鎖。我從小沒有媽媽,爸爸也走了,隻是覺得這鎖戴在手上很安心。”
她哭得肩膀發抖。
傅母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裏。
傅景年也下意識站到她身邊。
那一刻,我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他們三個人站在一起,倒像一家人。
而我這個等了七年的未婚妻,才是那個不懂事的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