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
巷口被一排望不到頭的勞斯萊斯堵得水泄不通。
趙星瀾從頭車上下來。
她身披百萬高定的純白婚紗,裙擺曳地,鑽石在晨光下閃耀著不可一世的光芒。
她手裏,卻提著一個油膩的、格格不入的燒雞紙盒。
一群西裝革履的保鏢和助理簇擁著她,身後,一支由全球頂尖專家組成的醫療隊拎著急救箱,嚴陣以待。
“都讓開!”
趙星瀾一腳踢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,臉上是抑製不住的、即將揭曉謎底的驕傲笑容。
她提著裙擺,像一位即將拯救凡人的神祇,對著昏暗的室內嬌聲大喊:
“沈硯!小川!別裝睡了,測試結束了!”
“我是千億趙家的唯一繼承人,我帶了最好的醫生回來!小川......”
她燦爛的笑容,在看清室內景象的瞬間,凝固在臉上。
沒有歡呼,沒有擁抱。
隻有一股刺鼻的藥水味,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。
桌上,一方小小的骨灰壇前,兩根白燭燒了一半,燭淚凝固成詭異的形狀。
床上,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,安靜地躺著。
趙星瀾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“沈硯?”
她踉蹌著衝過來,婚紗的裙擺掃過地上的泥水,沾上一片汙穢。
她顫抖著,伸手去握我的手腕。
時間,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
她的指尖觸碰到我皮膚的瞬間,瞳孔猛地一縮。
沒有脈搏。
沒有體溫。
隻有一片死人特有的青灰色,和早已開始僵硬的皮肉。
“啪嗒。”
手裏的燒雞盒滑落在地,滾燙的燒雞掉進泥水裏,沾滿了塵土。
“趙......趙小姐......”身後的醫療專家臉色慘白,聲音發抖,“死......死亡時間已經超過八個小時,身體出現屍斑,我們......”
“閉嘴!”
趙星瀾瘋了一樣尖叫,打斷了他的話。
她不信。
她發瘋般撕扯我僵硬的手指,想把我緊握的拳頭掰開。
我的手指攥得很緊,她用了極大的力氣,才從我掌心摳出那張被冷汗和淚水泡得發皺的紙。
是那張“放棄肝源單”。
她死死盯著右下角那個她無比熟悉的簽名,指尖顫抖地撫過每一道筆畫,
嘴裏喃喃自語:“不可能......我沒有......我沒有簽過......”
忽然,她的動作停住了。
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。
她看到了。
在“趙星瀾”三個字的末尾,有一個用筆尖極輕、極快帶過的小字。
那個字,小到幾乎無法辨認。
但她看清了。
是——
“代”。
趙星瀾(代)。
這個字像一道驚雷,在她腦中轟然炸響。
她猛然轉身,一雙猩紅的眼眶,死死鎖住人群後方,那個正心虛後撤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