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三歲女兒死在山洪裏的第七夜,丈夫周明遠終於來了。
可他不知道,七天前,是他親手收走我的手機,把我和女兒送進山中老宅。
他說那隻是七天靜修。
他說等我真正融入周家,就來接我辦一場遲到的婚禮。
可這七天裏,水被斷了,藥被換了,電話線被剪了。
安安高燒三天,餓得蜷在我懷裏問:
“媽媽,爸爸是不是迷路了?”
我抱著她跪遍全村,卻沒有一扇門為我們打開。
房梁塌下來的那一刻,我在頭紗上寫下血書。
再睜眼,我飄在半空。
山路盡頭,他的房車緩緩駛來。
他終於來接我們了。
可祠堂裏,隻剩一口小小的棺材,和我還沒被挖出的屍骨。
1.
周明遠開車進村時,雨已經停了。
他一邊開車,一邊看向副駕駛座上的蛋糕。
他甚至低聲練習了一遍:“晚晚,這些年委屈你了。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一點苦。”
我飄在車窗外,看著他眼底的疲憊和期待,心口一陣麻木。
趙桂芬坐在後排,臉上滿是不耐煩:“一個女人,住七天老宅能怎麼著?我年輕時候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幹活,她倒好,矯情得沒邊。”
周瑩架著手機補妝:“媽,等會兒你別說太難聽。我還要拍視頻呢。標題我都想好了——嬌氣嫂子山村改造七日後,霸總哥哥浪漫接回家。”
趙桂芬嗤笑:“她要真懂事,就該跪著給我敬茶。”
周明遠皺了皺眉:“媽,今天別鬧。我答應晚晚補婚禮,你們都給我好好說話。”
趙桂芬臉色一沉:“我是你媽!我替你調教媳婦,還成鬧了?”
周明遠沉默下來,沒有再說。
我看著他握緊方向盤的手,忽然覺得可笑。
他總是這樣。
每一次婆婆羞辱我,他都會皺眉,會不高興,會在事後抱著我說委屈你了。
可當時,他從不真正站出來。
他說:“晚晚,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,不容易。”
房車駛進村口時,周明遠忽然踩了刹車。
趙桂芬差點撞到前座,罵道:“你會不會開車!”
周明遠沒有說話,直直看著前方。
村口老槐樹上,掛著一條白布。
再往裏,道路兩邊全是白幡。
周瑩的笑僵在嘴角:“這是......村裏死人了?”
趙桂芬卻冷笑一聲:“我看是林晚搞的鬼。不就是讓她住七天老宅嗎?還讓全村陪她演喪事?”
她推門下車,聲音尖利:“林晚!你給我出來!你還要不要臉?拿死人這種事嚇唬誰呢?”
無人回應,隻有祠堂方向傳來低低的哭聲。
周明遠的臉色白了,步子越來越快。
祠堂門口擺著香爐。
村長陳叔眼睛紅得厲害。
他比七天前蒼老了許多:“明遠,你來晚了。”
周明遠怔住:“什麼意思?”
趙桂芬立刻上前,指著陳叔鼻子罵:“你少跟著林晚演!她給你多少錢?讓你咒我周家?”
陳叔沒有理她。
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:“孩子等了你七天。她一直問,爸爸怎麼還不來。”
周明遠愣住:“不可能。安安呢?她今天生日,我給她買了裙子。晚晚呢?讓她出來見我。”
祠堂裏哭聲更重。
我飄到門口,看見安安的魂魄站在台階上。
她穿著死前那件臟兮兮的粉裙子,茫然地看著周明遠。
“媽媽,爸爸來了。他怎麼沒有抱安安呀?”
我蹲下身,想摸摸她的頭。
可我的手穿過了她的發絲。
我隻能輕聲說:“安安乖,別怕。”
陳叔閉了閉眼,抬手推開祠堂門。
裏麵隻有一口小小的棺材。
棺材前,放著一隻被雨水泡塌的紙兔子。
周明遠僵在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