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跨境遺產聽證會當天,沈妍比前世更漂亮。
她戴著我母親留下的珍珠胸針,挽著祖母的手,從紅毯盡頭走進會場。
沈崇嶽跟在旁邊,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。
公證人、銀行信托專員、港口董事、保賠協會律師、媒體和船員家屬都在。
會場前排,還擺著七張黑白照片。
那是三年前“海晟七號”沉船事故裏死去的船員。
沈妍經過照片時,腳步頓了一下。
沈崇嶽立刻低聲道:“別看。那些家屬是來領基金的,不礙事。”
我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。
沈妍回頭看我。
她眼裏的狐疑還沒散。
可祖母已經牽著她上台。
“各位。”祖母聲音發顫,“我兒子沈長泊走得突然,隻留下這麼一個血脈。妍妍很小就被崇嶽接回沈家,我看著她長大,不會認錯。”
公證人問:“您確認沈妍小姐為沈長泊先生唯一親生女兒?”
祖母點頭:“確認。”
沈崇嶽接著說:“我也確認。當年找到妍妍時,長泊顧慮她生母那邊的債務,才沒有對外公開。現在集團不能再亂下去。”
他說得滴水不漏,連我流落在外的原因都替沈妍編好了。
家族醫生遞上報告。
“醫學鑒定支持該結論。”
公證人接過報告時,沒有立刻翻到結論頁。
他先核對了封條,又看了樣本編號,才讓助理錄入電子檔。
沈崇嶽眉心微微一跳,很快又恢複從容。
父親的第二份遺囑早就把每一步程序寫進了流程裏。沈崇嶽想把聽證會變成沈家內部的認親戲,可跨境遺產不是靠祖母一句“我確認”就能蓋棺定論。
他需要沈妍自己開口,也需要所有作偽的人,在公證記錄裏留下名字。
銀行信托專員轉向我。
“沈梔小姐,您是否繼續主張繼承人身份?”
所有鏡頭對準我。
前世,我在這裏喊到嗓子出血,喊自己才是沈長泊的女兒。
這一世,我平靜地搖頭。
“暫不主張。”
沈妍臉色反而更白。
公證人點頭,把身份確認屏推到她麵前。
“沈妍小姐,請您宣讀身份確認書。”
沈妍捏著紙,聲音有些抖:
“本人沈妍,自願確認本人為沈長泊先生唯一親生女兒,願意繼承沈長泊先生名下全部遺產及相關權利義務。”
“權利義務”四個字,她停頓了一下。
沈崇嶽在台下沉聲提醒:“念完。”
沈妍咬牙念完,把手指按上屏幕。
屏幕亮起。
身份確認完成。
會場響起竊竊私語。
沈崇嶽長長鬆了一口氣,祖母甚至紅著眼笑了。
公證人卻沒有宣布繼承完成。
他打開另一隻密封文件袋,取出厚厚一疊英文附錄和中文譯本。
“既然沈妍小姐身份已由本人、親屬、醫學報告及董事會共同確認,那麼根據沈長泊先生存放在海外保賠協會的第二份遺囑,繼承程序進入債務承繼階段。”
沈妍臉上的笑僵住。
公證人把文件推到她麵前。
“請繼承人簽署《海晟七號沉船事故三十億元追償責任承繼確認書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