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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點五十八分，喬寧拎著店裏賣剩的兩塊小蛋糕進門，陳序跟在後麵，手裏是一袋剛買的橘子。

唐圓把沙發上的衣服抱進臥室，我把電腦端端正正放在餐桌上，又抽走了喬寧手裏的塑料叉。

"先別吃，我有話講。"

喬寧舉著蛋糕盒，遲疑地看了看我們倆。

"你們合租要散夥？押金還在吧？"

陳序已經伸手去拿電腦。

"房東加租了？合同給我看看。"

我按住屏幕，起身把三個杯子倒滿水。

"你們都先別查合同，先坐下。我不是來借錢，也不是準備跑路，聽完再給意見。"

喬寧半信半疑地接過杯子。

"好，但你別讓我們剛坐下，又站起來搬東西。"

唐圓趕緊接話，語氣格外肯定。

"不用搬，她電腦還得用，保證不走。"

"不是租房，是國際上的事。"

喬寧放下蛋糕，外套脫到一半又穿了回去。

"別是代購被騙。你先說金額。"

唐圓已經知道我要幹什麼，臉轉向牆壁，肩膀一直動。

我把事先寫好的感言調出來，放大到能站著看清，認真宣布。

"我諾貝爾落選了。"

陳序拿橘子的手停在半空，喬寧的外套終於掉到了地上。

我沒給他們插話的機會，按住桌麵，一口氣讀下去。

"就在昨天，026年諾貝爾文學獎正式揭曉。我滿懷虔誠地刷新了網頁，從頭到尾看了整整三遍，卻始終沒有在獲獎名單上尋覓到我的名字。是的，我遺憾落選了。"

喬寧把叉子塞進嘴裏，唐圓用力捂住她的嘴，兩個人擠到一起。

我提高了一點聲音。

"按說這金秋九月桂香漫街，本該是滿溢詩意的時節，我卻隻覺得後脊梁骨直冒寒氣。街上攢動的熱鬧全是旁人的，我站在這兒，什麼都沒撈著。回頭數這一整年，我熬了多少個燈影殘窗的深夜？我當初總憑著一股勁信，就憑手裏這支筆，遲早能敲開那座文學聖殿的高門。這一年刷的真題摞起來快到我腰，空筆芯攢了滿滿一鉛筆盒，草稿紙打了一摞又一摞。可現實永遠是這麼不留情麵 —— 我到底是把這一整年的時光熬錯了方向，辜負了那些熬到天蒙蒙亮的夜晚，也辜負了那個咬著牙跟自己較勁的我自己。"

陳序把橘子放下，摸出手機。

我警惕地盯住他，他立刻把手機扣在桌上，兩隻手放到膝蓋上。

"你繼續，我忍得住。"

我拿起水杯，沒喝，又放下。

"我不得不直麵慘淡的人生，進行一次深刻的自我剖析。我深知自己競爭不過那些文壇巨匠，評委會大概覺得我過於年輕，缺乏歲月的沉澱。"

唐圓終於沒忍住，笑得蹲到地上。

我把最後一段念得更慢。

"在今天，我看著朋友圈其他人成功上岸，滿屏的祝賀與喧囂，我的內心無比酸楚。天仿佛塌了下來，我究竟該何去何從？"

喬寧伸手指向廚房。

"去燒水，我們三個都沒吃晚飯。"

我合上電腦，不滿地瞪她。

喬寧按住蛋糕盒，一本正經地替我回顧。

"所以現在的情況是，你沒有名字，人家也沒有答應過給你名字，你為了確認這件事看了三遍。"

"對，事實核查很嚴謹。"

"那我下班看工資到賬，看了三遍才確認沒有多發，算不算經濟學領域的遺憾？"

"算，你可以坐下，不用再站著論證了。"

陳序在旁邊搖頭，語氣格外認真。

"不算，公司本來就不多發。知夏這個也不算正式落選，沒入選就沒進入評選範圍。"

我抬手製止他繼續講定義。

"今晚別把正式加進來，我沒準備文件。"

唐圓把喬寧掉在地上的外套撿起來，替我補了一句。

"她也沒準備參賽作品，準備最多的就是感言。"

"準備充分不該被指責。"

喬寧朝她點頭，把外套接過去。

"行，我認可她的準備。下次提前說，我也帶一篇我沒拿到最佳咖啡師獎的感言。"

我指了指空杯子，嚴肅提醒。

"別太長，水隻能管夠，掌聲不一定。"

"我剛遭受文學上的挫折。"

"我剛遭受空腹上的挫折。你那兩杯水能泡麵嗎？"

陳序謹慎地舉起一根手指。

"我先確認一下，你刷的文學真題在哪裏？"

我把電腦重新打開，點開購物記錄。

"去年買的考公行測卷，言語理解那部分，不也是文字？"

唐圓扶著桌沿站起來，眼鏡都滑到了鼻尖。

"你做了幾套？"

"購買了十二套。"

陳序沒有放過我。

"我問完成量。"

"完成了付款。"

喬寧笑得把叉子掉進盒裏，又追著問。

"那挑燈夜戰呢？"

"第七版洗衣液，確實改到淩晨。用完的筆芯也有實物。"

唐圓迅速從抽屜拿出一支筆，拔掉蓋子，在紙上畫出一條完整的線。

"你上個月嫌黑色太沉重，換成藍色，這個月又嫌藍色不夠專業。不是寫完，是換顏色。"

我伸手收走那張紙。

"個人創作習慣，別幹涉。"

陳序認真打開朋友圈。

"成功上岸的文壇同仁，能不能讓我見見？"

我沒來得及攔，喬寧已經湊了過去。

屏幕上是唐圓下午發的照片，健身房泳池邊，她頭發濕著，配文終於上岸。

喬寧笑得坐到了地板上。

唐圓卻慢慢把照片放大，臉上的笑停了。

"等一下，我這張照片怎麼在你感言的附件裏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