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燕停霜對鎮魂司很熟。
第二天夜裏,她控製我的身體,繞過三層巡夜,翻過兩道陣牆,最後停在司主書房的一麵銅鏡前。
她朝鏡麵哈了口氣。
抬手寫下五個字。
“老東西,開門。”
鏡麵亮起銀光。
一道暗門緩緩出現。
我飄在旁邊,震驚得魂都淡了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禁庫口令。”
“口令這麼多年沒改?”
燕停霜冷笑。
“謝無咎這老頭記性差。”
我回憶了一下鎮魂司司主平日核賬時,能追問三年前一枚銅錢去向的樣子。
“有沒有一種可能,他不是記性差?”
“那是什麼?”
“他知道有人會回來。”
燕停霜停頓一瞬,大步踏入禁庫。
“少替他說好話!”
禁庫裏,月骨偶放在最高處。
它像一尊半人高的白色木偶,沒有五官,四肢修長,胸口有一處凹槽,正好能放入鎮魂燈。
旁邊還擺著一枚銀黑色方印。
“照魂印!”
燕停霜大包小攬一並揣進懷裏。
“拿兩個是不是有點貪?”
“來都來了。”
很有道理。
我們剛轉身,禁庫門口便亮起一盞燈。
司主謝無咎站在那裏。
五十多歲,黑袍束發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鎮魂司上下最怕他這副樣子。
不怒。
不罵。
隻安靜地看著你。
通常看到第三眼,對方就開始主動交代從六歲偷糖到昨天忘記鎖門的全部罪行。
燕停霜僵住了。
我在旁邊小聲嘀咕。
“將軍,咱們跑吧!”
她眼珠一轉。
瞬間將身體控製權丟回我。
我啪的一聲跪在地上。
月骨偶差點砸腳。
燕停霜在旁邊若無其事地飄著。
“哭。”
“您倒是很熟練。”
“當年犯錯,師弟就這麼幹。”
司主開口:“哭靈侍江照晚,擅闖禁庫,你可知罪?”
我眼淚說來就來。
這不是天賦。
是職業技能。
“司主,我隻是想救一個人。”
“她為救滿城百姓而死,卻被抹去姓名,屍骨無歸,連塊碑都沒有。”
“我若不救她,這世上就真的沒人記得了。”
謝無咎的目光落在我懷裏的月骨偶。
“你要救誰?”
我看了眼燕停霜。
她在旁邊瘋狂擺手。
我低頭哭得更凶。
“一個黑衣束發、脾氣很差、說不過就動手、見了師父就逃的女將軍。”
謝無咎的眼神變了。
燕停霜咬牙。
“你描述得能不能好聽點?”
我在心裏回她。
“都是實話。”
謝無咎走近。
“她還說過什麼?”
“說您記性差,禁庫口令三年都不改。”
燕停霜抬手捂臉。
謝無咎雙手背後,站在月光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月骨偶,拿走。”
我猛地抬頭。
“真的?”
“照魂印也拿走。”
“真的都給?”
“趁我沒改變主意。”
我趕緊抱著東西起身。
走到門口時,謝無咎忽然說:
“告訴那個人。”
“若她還記得回來的路,鎮魂司沒拆她的屋子。”
燕停霜背對著他。
魂體很輕地晃了一下。
隨後冷哼。
“誰稀罕。”
回住處的路上,我問:“司主是不是認出您了?”
“沒有。”
“他連您脾氣都認出來了。”
“巧合。”
“禁庫口令呢?”
“懶得改。”
“屋子沒拆呢?”
“占地方,沒人住。”
嘴真硬。
還沒到西院,一名白衣男子便攔住我們。
他身形清瘦,腰間掛著鎮煞劍,眉眼像覆了一層終年不化的雪。
謝臨川。
司主首徒。
也是鎮魂司如今最年輕的執令使。
他看著我懷裏的照魂印。
“師父將它給了你?”
“嗯。”
“可否借我一用?”
燕停霜飄到我耳邊。
“別給!”
謝臨川拱了拱手:“我想找失蹤三年的師姐。”
聽到這個消息,我震驚的手一抖。
照魂印掉了,謝臨川穩穩接住。
燕停霜氣急敗壞地在旁邊罵我。
“壞了壞了!這下完了!”
謝臨川接過照魂印,注入靈力。
照魂印瞬間亮起紅光。
光束在半空轉了三圈。
最後直直指向我。
謝臨川抬眼。
燕停霜認命般地閉上眼。
我往左挪一步。
光束跟著往左。
我往右跳一步。
它也往右。
我繞著謝臨川走了一圈。
照魂印差點把自己轉成陀螺。
謝臨川疑惑的眼神越來越深。
“江姑娘。”
“你身上為何有我師姐的魂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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