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叫宋知序。
名字挺文靜,人也確實不愛說話。
但學校裏流傳著另一個版本。
說我不是安靜,是憋著勁卷死所有人。
這話有一定道理。
畢竟每天早上六點,教學樓還沒開燈,我已經蹲在保安室門口刷題了。
保安吳叔第一次見我,嚇了一跳:“同學,你來這麼早幹嘛?”
“刷題”
他沉默兩秒,繼續道:“我還以為你來偷學校。”
我低著頭隨意回了一句:“這裏有什麼值得偷的不?”
吳叔尷尬的一笑。
至此。
他每天提前五分鐘給我開門,一來二去也熟絡了,我也替他兒子修正過三次工作試驗難題。
吳叔對此很滿意。
他兒子有沒有應聘上心儀的工作不知道,反正那計算機試驗難題被我用幾十種方法都解了個遍。
......
我從小學到高中,幾乎都是第一,盡管如此,所有老師也都認為,我沒有競賽天賦。
原因很簡單。
我的解題思路太規矩。
數學大題嚴格按照課本公式寫的步驟,程序代碼也從不炫技,變量名樸素得像建材批發市場。
數組叫array。
計數叫count。
臨時變量叫temp。
競賽老師陳嵐第一次看我的代碼,盯著屏幕半天,沒好氣地說道:“你就不能起點有想象力的名字?”
我歪著頭反問道:“那叫什麼?”
她指了指別人程序裏那個“sunrise”。
“你看,多有詩意。”
我反駁道:“那是他存日出時間的變量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我這個存垃圾節點。”
陳老師沉默了一會兒:“那還是叫temp吧。”
我平時也從不提前交卷。
不是不行。
而是我姐姐宋知微教我的:
六年前。
她也曾是這所學校的競賽生,而且還是全省第一。
老師說過她隻要穩定的發揮,保送幾乎沒有懸念。
可名單公布前,有人居然在論壇發帖,說她提前拿到了試題,帖子裏有一張聊天截圖當做佐證。
頭像是她。
名字是她。
對話框文字風格也像她。
對此學校迫於輿論,暫時取消她的集訓資格。
她跑去找造謠者理論,推搡中從樓梯上摔下去,右手腕嚴重受傷,後來即便證實截圖是偽造的。
可她的手再也無法長時間敲鍵盤。
調查結果下來那天,她正在醫院做第二次康複訓練。
她隻看了一眼通知,‘哦’了一下。
我問:“你不生氣?”
她說:“生氣。”
我不解的繼續問:“那你為什麼不罵?”
她看著固定支架裏的右手,沉默了良久才回道:“罵贏了,手也不會恢複到最初狀態。”
那以後。
她常提醒我:“別讓別人太早知道你有什麼,有實力不等於要把底牌貼腦門上。”
我聽進去了,所以我從不炫技。
寫題慢一點。
步驟多一點。
別人說我全靠死記硬背,我也不解釋,隻要分數沒少就行,直到高三上學期,學校來了兩個轉學生。
楚遙和陸今夏。
兩個人從省城實驗中學轉來,都是競賽圈裏的名人,前者拿過全國青少年算法邀請賽金獎。
後者高二便進過國家集訓隊候選名單。
她們轉來那天正趕上國慶假期前一天,全班一半人已經提前進入“靈魂放假、肉身留校”的狀態。
楚遙站在成績紅榜前,指著最上麵的名字淡淡地問:
“宋知序是誰?”
她旁邊的同學朝教室裏的一隅指來,我正在整理錯題本,隨即楚遙走進來,直接抽走我的本子。
隨意翻了兩頁:“全是基礎解法。”
我頭都沒抬的反問道:“有問題?”
“沒有。”
她把本子放回來,笑了一下,“就是沒什麼天賦,盡是一些死記硬背的玩意兒。”
這時。
陸今夏靠在門邊,手裏拿著一罐冰鎮可樂,笑著朝我倆這邊插嘴道:“縣中第一,正常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但教室裏的人全聽見了。
有人偷偷議論著我們指指點點,不少同學臉上還明顯帶著玩味兒的笑。
可能是覺得我這個第一名坐得太久了,他們多多少少想看一下王者被攆下台的狼狽樣吧。
楚遙用食指按了按我的肩膀,不屑地說道:“下次月考,我能甩你二十分。”
陸今夏喝了口咖啡,補充說道:“我!三十分。”
我這才抬起腦袋,看了看楚遙,又瞥了瞥陸今夏:“總分就七百五,你倆都是魔術師不成?”
“......”
聽到這裏,全班同學都沒忍住笑出了聲,隻有她們兩個的臉微微張紅。
要知道我的分數每次都在730左右,她們想要超過如此多的分數差,不憑空變出分值來壓根癡人說夢。
當晚。
晚自習上,楚遙向班主任提議重新排座位,理由是競賽生應該坐在一起,便於交流。
於是她的同桌就換成了陸今夏,而我被調到講台旁邊。
班主任有些抱歉。
“知序,臨時坐一下,等月考結束再調整。”
我收好書,沒說什麼。
楚遙看著我搬桌子,戲謔地帶著答案問道:
“你不介意?”
“還好。”
她挑眉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大氣。”
我把最後一摞書放到新桌上,隨口說了一句:“主要是這邊離垃圾桶近,我得草稿可以隨時清理不占地。”
她臉上的笑停了一下。
全班又笑了。
那時我還不知道,她們不是單純想和我比成績,她們真正盯上的,是學校唯一的省隊主力名額。
而我。
永遠壓在她們的頭上,永遠占據著第一名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