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哎呀,嫂子你幹嘛一驚一乍的!借你身份證用用,注冊個東西怎麼了?”
陳美玲揉著手腕,十分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。
我盯著眼前這張年輕又充滿算計的臉。
五分鐘前我還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生鏽的折疊刀捅進我肚子裏的劇痛,似乎還殘留在我的神經末梢。
上一世高利貸的人踹開家門要賬,我這個好小姑子,為了自保,一把將我推向了那些殺紅了眼的催收員。
而我,就這麼被捅死在自家的客廳裏。
死後第二天,她甚至還能在街坊鄰居麵前抹眼淚,說是我在外麵亂搞網貸,連累了整個陳家。
如今,我又回到了這個原點。
回到了她第一次偷偷翻我包,想拿我身份證去貸那筆所謂“小錢”的這天。
“不行。”
我緊緊把包抱在胸前,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你神經病吧周蘭?”
陳美玲拔高了音量,塗著廉價口紅的嘴唇抿成一條刻薄的線。
“不就是一個破身份證嗎?你嫁到我們家,連個人都是我哥的,用一下能少塊肉?”
她伸手又想來拽我的包帶。
我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,順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,用力磕在桌沿上。
清脆的撞擊聲讓陳美玲嚇了一跳。
“你再碰一下試試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狠厲。
廚房裏傳來炒菜的刺啦聲,婆婆劉桂芳端著一盤滴著油的青菜探出半個身子。
“大清早的吵什麼喪?蘭蘭,你這當嫂子的怎麼回事?”
她習慣性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滿臉不悅地走過來。
“美玲又不是外人,她一個小姑娘能幹嘛?給她用用怎麼了,一家人計較得這麼清楚,也不怕人笑話。”
又是這套說辭。
上輩子我就是信了這句“一家人”,由著她拿走身份證去“注冊遊戲”。
結果遊戲沒看到,倒是等來了鋪天蓋地的催收電話。
“媽,身份證是個人隱私。她要注冊東西,用她自己的不行嗎?”我盯著劉桂芳的眼睛。
“她這不是限額了嗎!”劉桂芳脫口而出,隨即察覺失言,趕緊咳嗽兩聲掩飾。
原來她們早就知道是在借錢。
我覺得無比惡心,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寒意,讓我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家裏多待。
我轉過身,大步走進臥室,從櫃子裏拖出我的行李箱。
拉開拉鏈,我把幾件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胡亂塞進去。
“周蘭你什麼意思?”陳美玲跟進門,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。
“動不動就甩臉子給誰看?你還委屈上了?”
我不搭理她,把戶口本、結婚證和存折一並收進貼身的內兜裏。
“分家。”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,提起來往外走。
“你說什麼?”
劉桂芳擋在走廊中間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“我說我要分家,搬出去住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這對母女。
“反了你了!”
陳美玲猛地一拍門板,震得上麵的舊日曆直晃。
“你住著我家的房子,吃著我家的飯,現在一言不合就要分家?你還敢跟我橫?”
我停下腳步,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家的房子?”
我伸手指著頭頂泛黃的天花板。
“這房子買的時候,首付裏有我爸媽給的三萬塊嫁妝錢。這五年的房貸,全是我在超市理貨一箱一箱搬出來的。”
我看著陳美玲那張因為心虛而微微漲紅的臉。
“你要算賬是吧?行,咱們今天就一筆一筆算清楚。”
劉桂芳見勢不妙,趕緊上來拉我的胳膊。
“哎喲,你這是鬧哪一出啊。建國還在廠裏上夜班呢,等他回來再說好不好?”
我用力甩開她的手。
上輩子我也指望過陳建國,指望他能主持公道。
結果他隻會蹲在地上抽煙,說“她就我一個親妹妹,我能怎麼辦”。
“不用等他了,我會直接通知他。”
我拖著箱子,繞過劉桂芳,徑直走向大門。
“周蘭!”陳美玲追到樓道口,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。
“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門,我就讓你在鎮上待不下去!”
“你試試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