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唐秋禾當晚完成第一輪複檢。
她是第三方檢測中心主任,和我合作了十幾年。
秋禾出了名的脾氣硬。以前有品牌老板想送她一套房,
讓她把“不合格”改成“限量誤差”。
她當場報警。
後來那位老板見了她,繞路能多走兩公裏。
她將兩隻透明證物袋放在桌上。
左邊是裴硯舟留存的低敏七號。
右邊是直播事故樣品。
包裝幾乎一樣。
封口標簽也一樣。
但內袋批次碼不同。
唐秋禾說:
“事故樣品屬於普通花生酥批次。”
“生產方是江予安團隊長期合作的代工廠。”
“裴硯舟送檢樣品屬於獨立低敏試產線。”
“花生蛋白未檢出。”
裴硯舟坐在我旁邊。
左耳的助聽設備已經更換。
他看口型時仍舊專注,聽到結果,隻低聲問了一句:
“所以不是生產汙染?”
“環境拭子、設備清潔驗證、原料留樣都沒發現花生成分。”
唐秋禾將報告推給他。
“目前可以排除你的配方和試產線。”
他肩膀慢慢鬆下來,隨後問:
“包裝為什麼一樣?”
“這要查。”
溫晴三人沒有參加複檢。
他們回了我名下的一處公寓。
物業負責人按通知清點資產。
私人衣物和個人購買的物品,由他們帶走。
房屋、家具、電腦和車輛,按產權封存。
溫晴站在客廳裏,冷著臉給我打電話。
“老師,物業說七天內搬離。”
“通知寫得很清楚。”
“我們在這裏住了十年。”
“所以給你們七天。”
“如果按普通租約,房主隻需要依合同處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。
“就因為硯舟受了一點傷?”
我的聲音也冷了。
“助聽器被摘走,人被反鎖,手腕有捆紮痕跡。”
“在你眼裏叫一點傷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那是什麼意思?”
她停頓幾秒。
“我們也是您養大的。”
“沒有功勞,也有苦勞。”
“功勞按獎金結過。”
“苦勞不包括傷害我兒子。”
“您現在收房、停卡,隻會讓所有員工覺得。”
“裴氏機構歸根到底,還是家族企業。”
我看著桌上的檢測報告。
“機構權限明天由董事會處理。”
“現在收回的是我的房、我的車、我的副卡。”
“溫晴。”
“我給你們住,是想讓你們有地方成長。”
“什麼時候變成硯舟必須拿項目替你們交房租?”
電話那頭沒了聲音。
十分鐘後,顧延又打來。
他比溫晴直接。
“老師,您別後悔。”
“機構八成品牌合作是我談的。”
“供應鏈也隻認我的簽字。”
“您停卡收車容易,真影響項目,損失不是幾套房能補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您什麼意思?”
“等你證明。”
我掛斷電話。
裴硯舟坐在對麵。
他一直安靜聽著。
過了一會兒,低聲說:
“公寓離機構近,他們搬走很麻煩。”
“你想替他們求情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摸了摸新助聽設備。
“晴姐以前替我去學校開過家長會。”
“顧延哥也教我騎車。”
“曼姐給我調了三年設備。”
“他們可能隻是被江予安騙了。”
我沒有替他否定過去。
“那些事是真的。”
“今天發生的事也是真的。”
我將醫院報告和樣品批次對照放到他麵前。
“你可以決定以後原不原諒。”
“但先看清事實。”
第二天,實驗室門禁記錄送來。
直播事故前一晚,淩晨一點十三分,
蔣曼刷卡進入樣品庫,一點二十九分離開。
她解釋說,是臨時補做對照實驗。
實驗室走廊裝有一塊稱重地墊,
用於防止大宗樣品未經登記帶出。
數據恢複後顯示:
蔣曼進入和離開時,重量相差一千二百四十克。
接近兩盒樣品加包裝的重量。
我把記錄發給她。
她五分鐘後回複:
“取的是對照留樣。”
“有登記嗎?”
“第二天補錄了。”
“原始記錄呢?”
她沒有回。
技術人員繼續核驗數據庫。
低敏七號的原始檢測附件,被人惡意刪除過。
保留下來的簡版報告,恰好缺少采購批次與環境拭子結果。
刪除賬號:
蔣曼。
我給她打電話。
“你帶走的是什麼?”
“對照樣品。”
“為什麼刪附件?”
“報告太複雜,平台看不懂。”
“刪附件和平台有什麼關係?”
她沉默。
我說:“明天上午九點,董事會臨時會議。”
“在那之前,別再碰任何數據。”
她終於急了。
“老師,您要凍結我的實驗室權限?”
“你主動刪過原始附件。”
“我隻能先停。”
“實驗室是我一手帶起來的!”
“儀器、資質和法人責任屬於機構。”
我說,“你負責過,不等於擁有。”
電話掛斷後,裴硯舟的郵箱彈出一封通知。
全國青年低敏食品創新賽組委會暫停了他的資格。
研發人改成了江予安。
附件是一份機構內部違規說明:
裴硯舟隱瞞潛在致敏風險。
利用創辦人之子身份搶占公益項目。
事故發生後,企圖銷毀樣品。
裴硯舟看完,手指發抖。
我接過電腦,查看文件屬性。
創建時間是直播事故前一天晚上八點四十四分。
那時江予安還沒吃下所謂的低敏餅幹。
過敏事故尚未發生。
可負責人的罪名,已經寫好了。
如果不給這場戲加點“意外”,
怎麼對得起他們這麼費心的籌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