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從派出所出來，太陽已經往西偏了，我走回奶茶店的路上，手一直插在褲兜裏，捏著那個定位器。

推開店門，張姐正在給一個外賣訂單打包，看見我回來，她打包的動作沒停，但很明顯的鬆了一口氣。

“去那麼久？我差點以為你跟著那丫頭跑了。“

我係上圍裙，聽見後廚傳來水聲，劉小敏蹲在地上刷果糖桶。

小敏今年十七，高考成績剛出來，超了一本線四十分。

她媽在超市做理貨員，腰不好，上個月剛請了一周病假。

小敏跟我說過，她想去省城念師範，學費靠自己攢。

我把圍裙帶子係緊，習慣性掏出手機刷了一下朋友圈。

何曼曼五分鐘前剛更新的動態：“國慶急招！直播帶貨助理，月薪8000起，包吃住，限女生，名額有限！私聊我報名！“

配圖是一張不知道從哪裏偷來的辦公室照片。

評論區第一條是劉小敏問：曼曼姐，我可以嗎？

上一世劉小敏沒有去，因為那天她正好高燒三十九度，連宿舍的床都下不來。

這一世不知道哪裏出了偏差，也許是因為我今天請假。

我把手機往兜裏一揣，大步走進後廚。

小敏聽見腳步聲抬頭，手裏還抓著一塊鋼絲球。

我蹲下來，和她平視。

她臉上的青春痘還沒消幹淨，劉海用兩個粉色小夾子別在額頭上。

“你要跟何曼曼去做直播？“

小敏的臉一下子紅了，她低下頭，鋼絲球在桶壁上蹭了兩下。

“我......我想攢錢，我媽這個月腰又疼了，她舍不得去醫院，我想帶她去看看。“

“曼曼姐說一個月能賺七八千，包吃包住，還能學東西。“

她聲音越來越低，“她還給了我一支口紅，是牌子貨，一看我就買不起。“

我深吸一口氣：“小敏，你聽我說，她那個是傳銷。“

小敏手裏的鋼絲球掉進了水桶裏。

“不會吧......曼曼姐開寶馬的啊，傳銷的人不都是窮得叮當響的嗎？“

我掏出手機，翻到何曼曼一個多月前發的朋友圈，那是她還沒開始“發財“的時候，在群裏問誰能借她五十塊錢點外賣。

就在這時，一個聲音從我背後劈過來。

“秦麥麥！你什麼意思？！“

我轉過身看見何曼曼站在後廚門口。

她不是走了嗎？又回來了。

回來的理由，我和她對上眼神的瞬間就明白了。

她根本沒走遠，是故意殺個回馬槍，來看看我有沒有在背後壞她的事，結果正撞上。

“秦麥麥，你這人怎麼這麼陰暗啊？你自己窮，想在破縣城洗一輩子杯子，還攔著別人發財？“

外麵買奶茶的客人都伸著脖子往後廚看，張姐在吧台急得直搓手。

何曼曼一把拉住小敏的手腕：“妹子，你別聽她放屁。她就是個紅眼病，自己考不上大學，看誰都不順眼，這叫底層互害，懂吧？“

她揚起下巴看我，“有些人啊，一輩子就這樣了，爛泥扶不上牆。“

小敏被嚇得渾身發抖，抽回自己的手。

“不......曼曼姐，我不去了。“

何曼曼臉一僵。

我看著她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錯愕。

我拉起了何曼曼的手。

“曼曼，走，隔壁餐館坐坐，我請你吃飯。“

何曼曼愣了一下，本能想甩開我的手，但沒甩。

“幹嘛？不是背後捅我刀子捅得挺歡的嗎？“

“我剛才想岔了，你說得對，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“

何曼曼眯起眼睛看我，在判斷。

我補了一句：“而且我表姐剛從廣東打工回來，手裏有點積蓄，她也想找條門路。“

何曼曼的眼睛亮了。

“你表姐？多大年紀？手裏有多少？“

“比我大幾歲，攢了幾年打工的錢，幾萬塊應該拿得出來。“

“行啊麥麥，早這麼想不就完了嗎？走，吃飯去，我請客。“

她摟著我的肩膀往外走，手指抓在我肩膀上的力道比正常摟抱重了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