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槐安路的房，是我二十八歲買的。

一樓，帶個三十平方米的小院。

原本準備用作婚房。

我喜歡院子裏那棵石榴樹。

程越說以後可以在窗邊擺一張長桌，我看書，他做項目。

現在長桌沒了，客廳被砸通，臥室隔成兩個理療間，石榴樹旁邊堆著裝修垃圾，招牌已經裝好，“凱瑞家庭健康管理中心”，幾個字，醒目又刺眼。

下麵還有一行小字：

“市第二醫院專業藥師指導”。

我站在門口，看了很久。

中介小聲問：“要報警嗎？”

“先拍照吧。”

房門密碼還是我的生日。

可指紋庫裏多了五個人。

許凱，父母，程越，還有一個陌生人。

我推門進去。

我爸站在梯子上指揮電工：

“那邊插座多留兩個，以後放美容儀。”

我媽正給工人分礦泉水。

看見我，她先是一愣，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
我挑眉，“這是我的房子，我不能來？”

“什麼你的我的？”

“先給你哥開店用幾個月，等賺了錢再還你！”

我沒接她的話，而是看向被砸掉的牆，“我不在，誰同意的裝修？”

許凱從裏麵出來，手裏還夾著煙，“我讓程越問過你啊，他說你沒意見。”

我又看向程越。

他剛從二樓下來，手裏拿著平板，一點兒也不慌：

“知寧，我原本想等裝修完成再告訴你的，你最近忙，怕你分心。”

我冷笑，“所以你就替我同意了？”

“不是替你，”他語氣耐心，“這房子一樓臨街，本來就比居住更適合做診所。”

“店是你哥的，以後也是你的家庭資產，等我們結婚，可以換一套安靜些的房。”

我差點被這句話逗笑。

我的房子被拆了，我的名字被借了，最後還要我感謝他替我規劃更好的婚房？

一名穿職業套裝的女人從裏間走出來，她看見我，笑著伸手，“許藥師，您好，我是魏嵐，之後負責店務，程經理說您的證和簽字都解決了。”

我握了一下她的手，“哦？他說怎麼解決的？”

魏嵐沒察覺氣氛不對，“您做線上負責人，處方審核和冷鏈係統由程經理公司接入。”

“我們前期主要做體重管理、慢病服務和藥品銷售。”

她遞來一份產品清單。

普通藥品隻占三分之一。

後麵幾頁，全是所謂進口減肥針、醫美敷料和無中文說明的營養注射液。

“這些貨從哪兒來的？”

許凱快步搶走清單，“還沒定！”

魏嵐愣了一下，“蔣總那邊不是已經收預付款了嗎？”

許凱瞪她，“你話怎麼這麼多！”

我看向魏嵐，“預付款多少？”

她終於意識到不對，閉嘴了。

程越將我拉到一旁，溫柔道：

“知寧，產品還在篩選。你是專業人員，後續不合規的剔掉就行，先把店開起來。”

“所以你知道他們準備進這些針劑？”

“都隻是備選。”

“你知道，卻沒有告訴我？”

他皺眉，“我就是怕你一看見產品名字便全部否掉，創業不能太保守！”

“可藥品安全不是創業風格，出了問題，人會進醫院！”

許凱在後麵冷笑，“你們醫院那些藥就百分百安全嗎？”

“哪個藥沒副作用？”

“人家國外都賣得好好的，到你這兒怎麼就全不行了？”

“那合法進口證明呢？冷鏈記錄呢？處方來源呢？”

他不耐煩地擺手，“還沒開業，你查什麼查？”

“你們用我的名字開業，我當然要查。”

“你不是已經答應了嗎？”

“答應什麼？我說可以看文件，現在還沒簽。”

我媽衝過來，“許知寧，你別又犯擰！”

“裝修錢都花了二十多萬，你現在反悔，誰賠？”

“誰擅自裝修，誰賠。”

我拿出手機，將現場、產品清單、招牌和改造痕跡一一拍下來。

我爸伸手一把擋鏡頭，“都是家裏事，你拍什麼拍！”

喬蓉正好帶著物業和中介進門。

她抬起文件袋擋開我爸的手，“產權人的房屋被未經許可改造，當然要留證。”

“許先生，這是限期騰退與恢複通知。”

“請在七日內停止施工，移走設備。”

許凱臉色變了，“你誰啊？”

“律師。”

喬蓉遞給他名片，“專門幫別人把‘都是一家人’翻譯成產權和責任。”

我沒忍住，看了她一眼。

她湊近我，小聲說：“路上剛想的，效果不錯吧？”

程越臉色難看。

“知寧，沒必要把家事鬧到律師麵前。”

“這些材料是不是你做得？”

我從包裏取出授權書。

“電子簽名也是你貼的吧？”

他眼神一閃。

“隻是方便先走流程。”

“我允許了嗎？”

“你最後不是答應了？”

“哦，那錄音有嗎？”

他不說話。

我轉向魏嵐。

“你剛才說，程經理承諾證和簽字都解決了，這話願不願意寫下來？”

她臉色白了一點，“許藥師，我不知道你們沒商量好，我也是來打工的。”

“那就別讓自己成為負責人之外的第二個替罪羊。”

她看了許凱一眼，沒立即答應，但我知道，她聽進去了。

走出房子後，喬蓉遞給我一瓶水，“程越有項目分成嗎？”

“應該有。”
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
“他負責係統，卻說先免費。”

我擰開瓶蓋。

“世界上最貴的東西，通常都叫先免費。”

當天晚上，我查到程越的公司與診所簽過一份意向協議。

係統搭建費十六萬。

後續按流水抽取兩個點。

如果診所開業，他不僅是好女婿。

還是供應商。

真是好算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