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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家公司上門時，媽媽正在給尋親資料裝袋。

幾千張新印的尋人啟事堆滿客廳。

照片上的周寧永遠停在九歲。

而我站在照片中間，像一個終於決定退出的陌生人。

兩個搬家工人抬走我的書櫃。

媽媽這才慌了。

她擋在門口，死死抓住行李箱。

“你走了，我們怎麼辦？”

爸爸聞聲從臥室衝出來。

“外地那份工作不能去。”

“你媽身體不好，我年紀也大了，你走了誰照顧我們？”

爸爸氣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。

“林晚，我們已經丟過一個女兒了。”

“你非要讓我們再失去一個，才滿意嗎？”

我看著他的臉。

這句話聽起來像挽留。

可他擔心的不是我一個人在外地會不會過得好。

他隻是在害怕，家裏少了一個替他還債、做飯、跑醫院的人。

我看了一眼滿屋子的尋人啟事。

“你們最想要的女兒，始終不是我”

“你們可以繼續找她。”

“但別再拿我的房子、工資和命去找。”

我把老宅鑰匙放在桌上。

爸爸抓起鑰匙，狠狠砸到我腳邊。

“走！”

“你今天出了這個門，以後就別回來。”

我拉起行李箱。

“好。”

身後靜了下來。

他們似乎沒想到，我會答應得這麼快。

走出院門時，我沒有回頭。

公司在縣城給我安排了一晚臨時宿舍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會坐高鐵去省城。

夜裏十一點，我洗完澡，第一次把手機調成靜音。

我躺在陌生的床上，竟然很快睡著了。

淩晨一點四十七分，手機屏幕忽然亮起。

十幾個未接來電。

最新一個來自鄰居劉嬸。

電話接通，她帶著哭腔大喊。

“晚晚，你在哪兒？”

“你家二樓冒煙了，門從裏麵反鎖著，你爸媽可能還在屋裏！”

我的手指瞬間冰涼。

上一世，我接到電話後，隻穿著拖鞋就往屋裏衝。

消防員攔著不讓我進去。

可我聽見媽媽在裏麵咳嗽，還是掙開他們，撞開了廚房後門。

我先把媽媽背了出來。

聽說爸爸還在二樓，我又衝進去一次。

燃燒的橫梁砸下來時，火舌貼上了我的左臉。

那股皮肉燒焦的味道，我到死都沒有忘記。

我立刻撥打火警電話，報出老宅地址、內部結構和父母的臥室位置。

接警員讓我保持電話暢通。

不到一分鐘，媽媽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
我按下接聽鍵。

劇烈的咳嗽聲從另一端傳來。

火焰燒裂木頭，不斷發出劈啪的爆響。

“晚晚，家裏著火了！”

“你快回來！”

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
“你爸摔倒了，我拖不動他。”

“消防車已經在路上。”

我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。

“用濕毛巾捂住口鼻。”

“臥室靠街有一扇窗，把窗打開，到窗邊等救援。”

“我不要等消防員！”

媽媽尖叫起來。

“你回來，你不是每次都會回來嗎？”

我的手一點點收緊。

直到這一刻，她還覺得我會像上一世一樣，拿自己的命去救他們。

我望向窗外。

遠處已經傳來消防車刺耳的鳴笛聲。

“消防車已經到樓下了。”

“媽媽，你和爸爸會沒事的。”

“但除此之外，我不欠你們了。”

媽媽還想說什麼。

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
緊接著，信號中斷。

老宅二樓的橫梁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