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父親醒來後的第一件事，是找自己的手。

他低頭看著繃帶，試著動了動手指。

沒動。

他又試了一次。

我站在床邊，喉嚨堵得發緊。

“爸，先別急。”

醫生來解釋恢複安排，父親聽得很認真。

等人走了，他問我：“以後還能拿刨子嗎？”
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了我一會兒，自己笑笑。

“拿不了就拿不了，我也該歇歇。”

可午飯時，我替他拆一次性勺子，他的眼睛始終跟著那隻手。

陸衡來的時候，我正在喂飯。

他熟練地接過碗，叫了聲爸。

父親沒張嘴。

我說：“給我。”

陸衡臉上的笑僵住，仍把勺子往前遞。

“我喂一口，有什麼要緊？”

父親扭過頭。

“讓微微來。”

病房裏很靜。

陸衡把碗交給我，出門後半天沒回來。

晚上，舅舅說想跟父親談談。

父親剛睡，我拒絕了。

他卻當著陸衡的麵，把話說出來。

“哥本來就說過，今年少接活。手恢複不好，正好退休，你們別總往壞處想。”

我正在收拾飯盒，動作停住。

陸衡低聲接了句：“唐可才剛開始工作。她現在每天哭，覺也睡不了，見微還一直要查......”

我抬頭。

“你剛才說什麼？”

他看看舅舅。

“我是說，別把所有人都逼死。”

“我爸沒退休。”

我一字一句地說。

“他上周還接了給幼兒園做櫃子的活，圖紙就在家裏。”

“我知道，你先冷靜。”

“他攢著錢，想等你爸今年做壽，打一套桌椅。”

陸衡的臉色白了。

七年前，他第一次跟我回家，父親做了一桌菜。

他夾什麼，父親就悄悄記下來。

後來陸衡創業，資金周轉不開，我爸把舊車賣了。

陸衡拿著錢，要寫借條。

父親擺擺手。

“一家人，掙錢了對微微好就成。”

那輛車陪了父親十年。

賣掉後，陸衡買了新車，說以後自己就是爸的司機。

可父親被撞那晚，陸衡的車明明停在旁邊。

我拿起手機，翻出父親的圖紙，放到他麵前。

“他沒打算退休。”

“是你們把他的手撞壞了。”

陸衡退了一步。

“又不是我開的車！”

舅舅趕緊攔住他。

我沒再看他們。

那晚，我回家取父親的換洗衣物。

陸衡跟著我，站在玄關，看我打開儲物間。

父親做的那張矮凳還在。

陸衡嫌坐著硬，用它墊過花盆。

我把花盆搬開，擦去凳麵上的水漬。

“這個我要帶走。”

陸衡伸手按住。

“你搬這些幹什麼？”

“我爸做的。”

“那家裏櫃子也是爸做的，你都搬？”

我看向客廳那排櫃子。

“能拆就拆。”

他的手終於鬆了。

我裝好父親的東西，順帶拿走自己的證件。

臨出門前，陸衡叫住我。

“你這是想跟我分家？”

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。

“明天有人來運家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