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父親被撞進搶救室那晚，我找了整整一夜目擊者。

天亮時，修車師傅給我打來電話。

“你老公的車昨晚就停在路口，記錄儀應該拍到了。”

我跑回家，丈夫正在給女徒弟煮麵。

他沒否認。

“她剛拿駕照，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錄像我刪了。你爸的治療費，我們出。”

結婚七年，每次他喝醉，都是我爸開車去接。

我爸總說，小夥子在外打拚不容易，咱們多疼他一點。

丈夫把銀行卡塞進我手裏。

“先救人，別把事情鬧大。”

我撥通了警方留下的電話。

“您好，肇事司機找到了。”

他伸手來搶手機。

我退開一步。

“還有個包庇她的人。”

........

陸衡撲過來時，我把手機壓在耳邊。

“陳見微！”

他的手停在我肩上，力氣很重。

電話那頭問具體情況，我報出唐可的名字，又報了地址。

唐可從餐桌邊站起來，碰翻了麵碗。

滾燙的湯順著桌沿往下淌。

她哭著喊：“陸哥，我真不是故意的！”

陸衡猛地回頭看她。

我趁他鬆手，拉開了門。

他追到電梯口，攔住我。

“她沒跑。昨晚她嚇壞了，才來找我，你別說得跟我們串通好似的。”

我盯著他肩上的牙印。

很淺，還隔著襯衫。

剛才唐可哭得喘不過氣，整個人縮在他懷裏。

我在醫院等到淩晨四點。

給他打第一個電話時，他說駕校有事。

第二個，他沒接。

第三個，他關機了。

我爸爸躺在手術室裏，我站在收費窗口，一遍遍輸錯銀行卡密碼。

他卻在家裏哄撞人的姑娘。

“你什麼時候知道撞的是我爸？”

陸衡喉結動了一下。

“見微......”

“刪錄像之前，還是之後？”

他沒說話。

電梯到了，我走進去。

他跟進來，伸手按住開門鍵。

“你聽我說。錄像沒了，不代表事情解決不了，我能出錢，也能請人照顧爸。你非把她逼得沒退路，咱們以後怎麼處？”

我抬頭看他。

“我爸在搶救，你問我以後怎麼跟她處？”

他終於鬆開按鍵。

趕回醫院，護士正找家屬。

我簽完字，去補交費用，手機裏彈出陸衡的轉賬。

十萬元。

附言隻有三個字。

【先救爸。】

我沒收。

打電話給同事，問能不能提前結算已經確認的報銷款，又取出父親交給我保管的存折。

七點多，陸衡來了。

他手裏拎著早餐，身後跟著一個護工。

“這人我朋友用過，做事細。”

我擋在病房外。

“用不上。”

“你一天沒合眼，還能撐多久？”

他把早餐遞過來。

豆漿不加糖，包子沒有蔥，都是我平時的口味。

我以前總覺得，他記得這些，就是把我放在心上。

如今他連我吃什麼都記得，卻能刪掉我父親被撞的錄像。

“你把自己知道的，如實說清楚。”

“我會去。”

“那現在去。”

他臉色難看起來。

“我人都來了，你非得把我趕走？”

唐可的電話恰好打進來。

他看一眼屏幕，沒接。

幾秒後，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。

【陸哥，我爸媽會不會知道？】

【我新工作怎麼辦？】

【你答應過幫我的。】

我移開視線。

陸衡把手機扣住，伸手來抱我。

“我都安排好了，你先睡會兒。剩下的交給我。”

我退開一步。

“我不敢交給你。”

他手臂僵在半空。

隔著病房的玻璃，我看見父親露在被子外的手。

那雙手給陸衡打過書櫃，修過門，包過過年的餃子。

這會兒纏著厚厚的繃帶，一動不動。

陸衡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，聲音低了。

“等爸醒了，他不會希望你鬧成這樣。”

我轉過頭。

“那就等他醒了。”

“讓他自己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