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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
大婚當日,柳明姝在主院梳妝。

我被叫過去替她試最後一次合巹酒。

這是我在王府做的最後一件差事。

我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
也沒有收拾衣物,沒有告別,沒有讓誰察覺我已經把所有屬於自己的東西處理幹淨。

我隻是端起酒杯,照舊喝下第一杯。

第二杯入口時,柳明姝忽然捂住胸口,吐出一口鮮血。

屋裏瞬間亂了起來。

她的貼身侍女從我藥盒裏搜出一包藥末,倒在銀盤中。

府醫驗過之後,臉色變了。

“與柳姑娘體內的毒相同。”

柳明姝抓住沈寂舟的衣袖,聲音發顫。

“王爺,是謝姐姐給我的藥。”

我看向那包藥末。

那是府醫前幾日送來的保命藥。

藥包被人調換過,裏麵混進了真正的毒粉。

我知道是誰做的。

可此刻沒有人會聽我說。

“那是我的藥。”

柳明姝抬頭看我,眼淚一顆顆落下來。

“謝姐姐,你恨我可以直說,為什麼偏偏選在今日?”

我沒有回答。

沈寂舟看向我。

他的眼神裏有怒意,也有一絲不願相信。

可柳明姝的手一直抓著他。

她問:

“今日若不處置她,我還怎麼完成婚禮?”

沈寂舟沉默了很久。

最終,他從婢女手中接過那碗藥,放到我麵前。

“既然你說這是救命藥,就當著我的麵喝完。”

我看著碗裏的藥。

裏麵真正的毒粉並不多,卻足以讓本就潰敗的身體再也撐不了多久。

柳明姝靠在沈寂舟懷裏,輕聲哭泣。

我端起碗,一口喝盡。

藥汁落進腹中時,胸腔裏像被灼熱的鐵水衝過。

我彎下腰,血從唇邊落在地磚上。

沈寂舟終於變了臉色。

“謝清和。”

他往前一步。

柳明姝卻忽然攥緊他的袖子,身體軟軟倒進他懷裏。

“王爺,我好怕。”

沈寂舟停住了。

那一瞬間,我看見他眼底的慌亂重新被壓了下去。

“她是在演苦肉計。”

他命人看住我。

“等禮成之後,再追究她下毒的罪。”

我撐著桌角站起來,繼續替他試最後一杯酒。

府醫在旁邊欲言又止。

我沒有讓他說。

該送進喜堂的東西,我一樣不少地送了過去。

沈寂舟隔著滿堂賓客看見我還站著,神情漸漸恢複冷淡。

他甚至吩咐侍從:

“婚禮之後把她繼續留在偏院。”

“本王還沒有清算完七年前的賬。”

禮樂聲在院中響起。

柳明姝穿著那件被我繡好的嫁衣,頭上的鳳冠係著我曾經留下的紅線。

沈寂舟牽著她走進喜堂。

我趁無人注意,回到書房。

桌上的死契已經蓋好印章,江南義莊的車也會在午後經過王府西側。

我將碎裂的玉扣壓在休書上,把賬冊、腰牌和鑰匙全部留在桌麵。

沒有帶走任何一件沈寂舟送過的東西。

我換下身上的華服,隻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。

那是我剛回到長安時穿的。

來時一身舊衣,走時也不必帶走他的半分富貴。

王府裏喜樂正盛,西側角門卻沒有人看守。

一輛運送空棺南下的舊馬車停在雪地裏。

車夫看見我,隻問:

“可是謝姑娘?”

我點頭。

“義莊讓我來接人。”

“上車吧。”

我扶著車轅坐進車廂。

裏麵放著一口薄棺,棺木上沒有名字,旁邊隻留了一方能遮風的舊毯子。

我將憑契放進袖中,靠在車壁上。

馬車緩緩駛動時,王府裏的禮炮正好響起。

沈寂舟此刻應該牽著柳明姝拜堂。

他大概以為我還被鎖在偏院,等禮成之後,再由他親自發落。

車輪碾過王府界碑。

我沒有回頭。

西側角門在身後一點點合攏,將滿府紅綢、喧鬧賓客和那場本就不屬於我的婚禮徹底隔開。

車夫揚鞭,馬車沿著官道向南。

江南的杏花還沒有開。

可我終於不用再等沈寂舟的婚禮結束,也不用再等他相信我,更不用再等他回頭。

我的餘生已經走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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