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陳媽的話還沒說完,門外又響起敲門聲。
這次是霍紹琛的助理,西裝筆挺,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。
“蘇小姐,今晚有場慈善晚宴,先生讓我送禮服過來。”
他把禮服盒放在桌上,轉身就走。
我打開盒子,裏麵是一條黑色長裙,剪裁很好,但領口開得很低。
前世我穿過這條裙子。
那天晚上,林詩雅回國,我穿著這條裙子站在角落裏,聽了一整晚的嘲笑。
我把裙子放回盒子裏,給溫以柔發了條消息。
“幫我找條高領的,藏青或者深灰,一小時內送到霍宅。”
她很快回:“姐你要幹什麼?”
“參加一場葬禮。”
晚上七點,車停在江城大酒店門口。
我穿著溫以柔送來的深灰長裙,披了件黑色披肩,頭發盤得很緊。
霍紹琛在門口等我,看見我的打扮,眉頭皺了皺。
“我讓人送的裙子呢?”
“不合適。”
我往裏走,他跟上來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蘇晚,今晚林詩雅會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頓了頓,沒再說話。
宴會廳很大,水晶燈亮得晃眼。
我一進門,就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掃過來。
有好奇,有打量,更多的是看戲。
霍紹琛走在我身邊,但沒碰我。
前世他也是這樣,保持著剛好的距離,不遠不近,像牽著一條隱形的鏈子。
人群忽然安靜下來。
我抬頭,看見林詩雅從另一側門走進來。
她穿著香檳色禮服,長發披肩,笑得溫柔又端莊。
身後跟著一群人,都是林家的人。
周夫人第一個迎上去,拉著她的手,笑得特別親熱。
“詩雅回來了,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。”
“臨時決定的,周姨,好久不見。”
林詩雅說話的時候,眼睛往我這邊瞟了一眼。
那眼神我見過。
前世她就是這麼看我的,像在看一隻關在籠子裏的雀。
鎂光燈亮起來,記者圍過去,閃光燈啪啪響。
有人問她和霍紹琛的婚約,她笑著說“一切順其自然”,然後轉身朝我們走來。
霍紹琛站著沒動,我也沒動。
林詩雅走到我麵前,端起香檳杯,笑得很甜。
“晚小姐,初次見麵,久仰大名。”
“林小姐客氣了。”
她往前走了半步,聲音壓得更低,隻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。
“籠子的門是鎖著的,雀兒飛不高。”
我胸口一陣刺痛。
那是前世摔下樓梯時撞斷肋骨的位置,現在已經不疼了,但這張臉讓我記起了那天的每一個細節。
就是她,站在樓梯上,看著我滾下去。
我深吸一口氣,笑著舉起酒杯。
“林小姐說得對,所以我從不飛,隻走路。”
她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複如常。
拍賣環節開始,主持人報幕的時候,林詩雅忽然舉手。
“我臨時追加一件拍品,希望能為今晚的慈善出一份力。”
全場安靜下來。
工作人員把東西送上台,是一條金鏈子,很粗,墜子是個小鳥形狀的吊墜。
主持人愣了愣,笑著接話。
“林小姐真是有心,這條鏈子的寓意是?”
“送給蘇晚小姐的。”
林詩雅站起來,對著我舉杯。
“聽說晚小姐喜歡自由,這條鏈子雖然輕,但也是一份心意,希望她能記得,有些東西,飛不出去的。”
全場笑聲響起來。
不大,但很刺耳。
我坐在位子上,看著那條鏈子。
前世我當場哭了,被周夫人罵著拖出去,後來在車上哭了一整夜。
現在不哭了。
因為我想起來了,今晚拍賣的壓軸品,原本是溫以柔父親公司的救命訂單。
那單子被林家截了,溫以柔的父親後來跳樓。
而霍紹琛今晚會第一次拂袖而去,因為他最煩這種表麵慈善實則做局的把戲。
我站起來,往台上走。
身後傳來竊竊私語,有人說我瘋了,有人說我要丟臉丟到底。
我走上台,接過那條鏈子。
很重。
比我想的重得多。
我轉身,看著台下的林詩雅,笑了。
“林小姐的心意我收到了,但這條鏈子太輕,壓不住人心。”
我走到慈善箱旁邊,把鏈子掛上去。
“我替林小姐把這條鏈捐給今晚真正需要錢的那三個孩子,林小姐不會介意吧?”
掌聲響起來。
這次是真的掌聲,不是嘲笑。
林詩雅臉色煞白,端著酒杯的手在抖。
周夫人站起來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霍紹琛,最後什麼也沒說。
霍紹琛走過來,拉著我的手腕往外走。
他力氣很大,我差點摔倒。
車開到半路,他忽然讓司機停車。
“下去。”
我下車,他也跟著下來。
路邊是江城的江堤,夜風很大。
霍紹琛站在我麵前,紅著眼,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文件。
“三年合約作廢,換終身。”
他把文件拍在我手心。
“你,敢簽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