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輩子,我給霍紹琛當了三年金絲雀,最後從霍宅的旋轉樓梯滾下去,摔斷了脖子。
林詩雅站在樓梯口,白裙子一塵不染,低頭衝我笑:“你也配?”
再睜眼,我回到了簽約前一晚。
這一次,合約我照簽,規矩得我來改。
......
疼。
我是被疼醒的,準確點說,是被記憶裏的疼嚇醒的。
手先摸上脖子,皮膚是熱的,骨頭好好的,按下去才覺出疼,是我自己按太狠了。
出租屋的燈泡閃了兩下,桌上那碗泡麵早泡發了。
旁邊壓著醫院的催款單,三十八萬,紅章蓋的特別正。
手機亮著,六月十四號,晚上十一點零七分。
簽約前夜。
我坐在床邊,冷汗把睡衣黏在背上,前世的東西一股腦湧來。
周夫人當著一屋子太太的麵,讓我把倒錯的茶喝回去。
霍紹琛甩來一張卡,說這個月表現不錯。
還有那道樓梯,十九級台階,我平時數過,滾下去的時候又數了一遍。
最後看到的,是林詩雅的高跟鞋尖。
我捂著臉哭了一會兒,沒出聲,隔壁合租的小哥明早六點還要上班。
哭完,洗了把臉。
手機就在這時候響了,溫以柔。
“晚晚,你還沒睡吧?”她聲音壓的很低,“那份合約太屈辱了,別簽。
阿姨的錢我們再想辦法,我把車賣了......”
“你那車賣了,夠十分之一嗎?”
她不說話了。
“柔柔,我心裏有數,早點睡。”
掛了電話,我看著桌上那份燙金合約。
上輩子我也這麼看著它,哭了一整夜,第二天紅著眼去簽字,條款都沒敢細看。
人家遞筆,我就寫名字,白給的典型。
後來才明白,軟弱在那個圈子裏最值錢,因為誰都能拿去用。
這輩子不想再白給了。
我媽的手術排在下周三,錢必須拿到,合約還是得簽。
但怎麼簽,可以換個簽法。
我拿了支紅筆,從第一頁開始翻。
第三條,肖像權歸甲方所有。
前世霍家拿我的照片替林詩雅擋過兩次緋聞,挨罵的全是我。
批注:限定使用範圍,須乙方書麵同意。
第七條,乙方二十四小時待命。
有一年春節我沒能回家看我媽,霍紹琛臨時要我陪他出差。
結果他在酒店開了三天會,我在套房裏看了三天電視。
批注:每周固定休息一日,家屬急病除外。
第十二條,甲方可隨時單方麵解約,乙方解約需支付違約金五百萬。
筆尖在這兒停了很久。
我死之後,這條被林詩雅拿去做文章,說我貪錢想跑,才“失足”的。
批注:雙方對等,違約金上限五十萬;甲方解約須提前三十日告知,結清款項。
一共十一處,三頁空白被我寫滿了。
寫完才發現,手已經不抖了。
說來也好笑,上輩子我拿它當判決書,現在再看,就是份勞動合同。
條款爛,甲方強勢,但能談。
何況我手裏還捏著三年的答案,跟開了掛差不多。
霍紹琛最恨浪費時間,開會超五分鐘直接走人。
他最煩別人討好,越往他身邊湊,他越看不上。
上輩子我端茶遞水小心翼翼,他看我的眼神,跟看客廳裏一隻花瓶沒什麼兩樣。
所以明天不哭,不求,不討好。
帶著條款去,十分鐘談完。
我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,就是那個總穿一身黑西裝、說話跟念稿似的男人。
“蘇小姐?這麼晚有事?”
“明天的簽約麵談,我會帶修改條款過去。”我說道。
“能談,我簽。不能談,霍家少我一個落魄戶的窮丫頭,也算不上什麼損失。”
那頭沒聲了。
我甚至能聽見他那邊空調嗡嗡的響。
過了十幾秒,他才開口,嗓子都變了調。
“九年了,沒人敢跟霍氏談條件,”他說道,“你,確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