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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小鹿的嘴張了一下,又閉上,像條被拎上岸的魚。

我沒急著說,先把水龍頭擰開,洗了個手。

水聲蓋住了外麵包間傳來的笑聲,周牧大概還在桌上演他的“好哥哥”。

“姐,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?”

我關了水,抽了張紙巾擦手,擦得很慢。

“你老板周牧,三年前劈我的時候,身邊那個女的叫蘇晚,探店博主,長頭發,愛穿白裙子,笑起來有酒窩。”

小鹿點頭,又搖頭:“我不認識,但他朋友圈確實有個——”

“她現在的男朋友,”我把紙巾扔進垃圾桶,“就是今天來跟我相親的那位。周嶼。他親弟弟。”

洗手間安靜了大概兩秒。

兩秒之後小鹿猛地一拍隔板,笑出了聲。

那種笑不是客氣的配合,是真的覺得離譜到好笑。

“等等等等,”她壓著嗓子,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,“所以三年前睡他哥的那個女的,現在掛在他弟身上?”

“對。”

“然後他哥花八百塊雇我來攪局,怕你跟他弟相親?”

“對。”

“但你其實早就知道他弟跟那個女的在一起,你今天是自己要來的?”

“王阿姨遞了個相親局,我一查對象背景,和豐樓的人。再一查,周家老二,隨母姓陳。我順手翻了翻蘇晚最近半年的定位,七次出現在和豐樓的門店,全是非營業時間。”

我靠著洗手台,看著小鹿。

“我媽以為她在押我出門相親,其實我比她還想來。我要把渣男一家湊齊一桌,湊齊了才好開席。”

小鹿的表情經曆了震驚、佩服、短暫的害怕,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興奮的狀態上。

她伸手去掏手機。

“姐,那這八百塊錢我賺得也太容易了。加個微信,等他弟來了我幫你一塊演。”

我看了她一眼:“你不怕周牧那邊?”

“怕什麼?八百塊的合同又沒寫競業條款。”

行。

這姑娘腦子清楚,嘴也快,關鍵時候能頂上。

我掃了她的碼,備注寫了個“小鹿800”。

她看見備注,嘴角抖了一下,沒吭聲。

“等下回包間,你還演現女友,什麼都不變。”

“周嶼進來之後呢?”

“看我眼色。”

小鹿把手機揣回兜裏,伸手開了鎖。

我們先後回到包間,周牧正在跟對麵的空椅子講和豐樓新出的桂花糕,看見我回來,臉上的笑真誠得像印上去的。

“溪姐,甜品涼了,我讓他們熱一份?”

“不用,我不挑。”

我坐下來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正山小種,泡過頭了,苦的。

三分鐘後,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
先進來的是一隻手,骨節分明,袖口是深灰色的西裝料子。

然後是半張側臉,下頜線很利,跟周牧有三分像,但眉眼更冷。

周嶼。

我放下茶杯,準備應付這場戲裏真正的主角登場。

但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
因為周嶼身後還跟著一個人。

她挽著他的手臂,長頭發披著,穿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,笑起來有酒窩。

蘇晚。

三年前我存過她四十七張照片,從正臉到側臉到背影到和周牧的合照,每一張都反複看過。

我本來以為再見到她會生氣,或者至少心跳加速。

但什麼都沒有。

就像翻到一份已經過了追訴期的舊檔案,情緒早就歸檔了,隻剩事實。

周嶼看見桌邊坐著的周牧,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。

不是驚訝,是那種一腳踩進坑裏、知道自己被算計了的僵。

他沒進門,轉身就要走。

周牧的椅子往後一蹭,人已經站起來了,三步衝到門口堵住去路。

動作很快,像演練過。

“你急什麼?”

“讓開。”

周嶼的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
但每個字都帶著勁。

“哥,你到底跟她,說過多少?”

這個“她”,他沒看我,也沒看蘇晚。

他看的是周牧。

我端著茶杯坐在原位,一動沒動。

小鹿在我旁邊,指甲掐進了自己掌心裏。

門口堵著兩個男人,一個攔,一個要走。

蘇晚還挽著周嶼的手臂,臉上的笑已經碎了,嘴唇在發抖。

她到現在還沒認出我。

或者說,她根本沒往我這邊看。

好戲還沒開場,演員倒是先在後台打起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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