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鹿靠在門板上,兩隻手背在身後摁著鎖扣。
她看起來比剛才矮了一截,可能是因為甜味散了,整個人縮回了真實的尺寸。
“姐,我跟你說句實話。”
她咬了下嘴唇,從兜裏掏出手機,翻出一張截圖遞過來。
微信轉賬記錄,八百塊,備注寫著“相親配合費”。
“我是群演,兼職的,有合同。這單活周牧找的,讓我演他現女友,把這頓飯攪黃。”
我接過手機看了三秒,還給她。
腦子裏有根弦斷了又立刻接上。
不是相親局。
或者說,不隻是相親局。
“他為什麼要攪?”
小鹿歎了口氣,聲音更低了。
“他聽說你今天要見的人是他親弟弟,急了。他原話是‘我弟是海王,不能眼看她跳火坑’,就花錢找人來擋。”
我靠在洗手台邊上,瓷磚涼的透過衣服滲進來。
周牧那個人我了解,他不會花八百塊替任何人擋什麼火坑。
他擋的是自己的臉麵。
前女友跟親弟弟相親,傳出去他在家族飯桌上還怎麼端副總的架子。
“可我媽說相親對象姓陳。”
小鹿眨了眨眼:“他弟隨母姓,叫陳嶼,對外用陳,家裏叫周嶼。”
隨母姓。
同一個爹,不同的媽。
和豐樓周家的事我之前摸過一輪底,知道老周有過兩段婚姻。
但周嶼隨母姓這事我確實沒查到。
小鹿把手機收回口袋,猶豫了一下,又抬起頭。
她的表情變了,不是演員的乖巧,也不是攤牌時的緊張,是一種很小心的試探。
“姐,我多問一句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他弟的事——你自己是不是也查過?”
我沒立刻回答。
洗手間的燈是暖黃色的,照在鏡子裏,我看見自己的表情很平靜。
做公關的人臉上永遠掛著恰到好處的反應,真正在想什麼,得翻後台。
我查過。
不光查過,查的比小鹿想象的深的多。
三年前跟周牧一起劈我的那個姑娘叫蘇晚,探店博主,朋友圈裏永遠在吃永遠在笑。
分手後我沒去找她,沒鬧,甚至沒發過一條朋友圈陰陽。
但我留了個習慣,隔三差五翻一翻她的社交賬號。
不是放不下,是職業病。
做輿情的人不可能允許有一條關於自己的信息鏈斷在暗處。
兩個月前我翻到她發了一條探店視頻,背景是和豐樓新開的江景店。
鏡頭掃過吧台的時候,角落裏有個人影,側臉,在簽單子。
我截圖放大,查了那家店的負責人。
周嶼。
然後我順著這條線往下翻,蘇晚近半年的定位,有七次出現在和豐樓係統的門店裏,每次都是非營業時間。
三年前劈我腿的女人,正在跟劈我腿那個男人的親弟弟談戀愛。
我今天來這個局,不是被我媽押來的。
是我自己想來的。
我媽隻是剛好遞了把刀,我正好需要一個上桌的理由。
我看著小鹿,笑了一下。
不是應酬的笑,是真覺得好笑。
小鹿的眼睛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
她大概意識到了什麼——麵前這個姐姐,不是被騙進局裏的獵物。
我收起笑,彎下腰,湊近她耳朵邊上。
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咬的很清楚。
“你被雇來之前,知不知道他被你老板劈了三年。”
小鹿的後背貼在門板上,指甲嵌進了鎖扣的縫隙裏。
她沒說話。
但她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我直起身,理了理袖口,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。
妝還沒花,口紅還在。
好。
這場戲才剛開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