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與太子成婚第五年,失蹤的長姐回來了。
太子將她護在懷裏,當著眾人的麵遞給我一紙休書。
“當年若不是她墜崖失蹤,孤娶的人本該是她。”
“如今她回來了,你該把太子妃之位還給她。”
我抱緊懷裏的小兔燈,不肯接。
我幼時高燒壞了腦子,許多事都不懂,隻知道這五年他待我極好。
我怕冷,他便將我的腳捂在懷裏。
我喜歡梔子,他就命人在東宮種了整整一院。
就連每次我被噩夢嚇醒,他都抱著我哄到天亮。
若他不喜歡我,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?
我想去問他,卻在門外聽見長姐輕聲開口。
“她若一直不肯接休書怎麼辦?”
太子笑了。
“她心智如同孩童,給顆糖便能哄好。”
“可你陪了她整整五年,當真從未對她動過心?”
“若不是她眉眼與你有幾分相似,孤當初也不會娶她。”
我低頭看著懷裏的小兔燈。
長姐屬兔,最愛梔子,也最怕雷雨天。
原來他送我的每一樣東西,給我的每一分溫柔,都不屬於我。
第二日,宮人端來一碟糖,哄我在休書上按下手印。
所有人都以為,小笨蛋忘性大,一顆糖便能再次哄好。
可我沒有拿糖,隻乖乖按了手印。
離開東宮前,我親手燒了滿園梔子,也將小兔燈扔進火裏。
小笨蛋分不清誰是真心待我。
卻知道不屬於我的東西,再喜歡也不能要。
人也是。
......
手印按下去時,紅泥沾了我滿手。
李嬤嬤笑著把那碟鬆子糖推過來。
“娘娘真乖,殿下說了,隻要您聽話,往後照舊錦衣玉食,不會短了您的吃穿。”
我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糖。
從前我喝藥怕苦,蕭承璟會親手剝一顆塞進我嘴裏。
他說:“我們阿寧最好哄了。”
那時我以為,這是喜歡。
現在才知道,好哄和喜歡,不是一回事。
我把手背到身後。
“不吃。”
李嬤嬤愣了愣,隨即笑起來。
“娘娘還鬧脾氣呢?等過兩日殿下哄哄您,您就忘了。”
所有人都覺得我會忘。
畢竟我小時候燒壞了腦子,昨日的事,常常今日便記不清。
可有些話很奇怪。
明明隻聽了一遍,卻像刀刻在心口,怎麼也忘不掉。
我回到寢殿,將蕭承璟送我的東西全搬了出來。
狐裘、玉鐲、金簪,還有一隻會敲鼓的木頭兔子。
青禾跪在地上,哭著攔我。
“娘娘,這些都是殿下親自挑的,您不是最寶貝嗎?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殿下送給您了,就是您的。”
我搖頭。
“他是照著姐姐喜歡的樣子,送給我的。”
長姐愛白色,我的衣裙便全是月白。
長姐怕雷,我的寢殿便修了厚厚的隔音牆。
就連我最喜歡的小兔燈,也是因為長姐屬兔。
午後,長姐沈明姝來了。
她穿著蕭承璟親自挑選的緋色宮裝,發間戴著那支我求了三年都沒求到的東珠步搖。
她看見滿地箱籠,眼底掠過一絲笑。
“阿寧,你這是做什麼?”
“還給他。”
長姐蹲到我麵前,像小時候那樣替我理好碎發。
“你別怨殿下,他隻是太愛我了。”
“這些年你替我陪著他,也算有功。”
“等我做了太子妃,會給你尋一門好親事。”
我避開她的手。
“我不要了。”
“不要什麼?”
“他,還有你。”
她的笑僵了一下。
外麵忽然響起腳步聲。
蕭承璟大步走進來,看見姐姐泛紅的眼眶,立刻將她拉到身後。
“沈歲寧,你又欺負她?”
從前他叫我阿寧。
生氣時才會連名帶姓。
我抬頭看他。
“我沒有。”
“明姝剛回來,身子還沒養好,你非要在這時候鬧?”
他指著滿地箱子,眉眼間滿是疲憊。
“孤答應過,即便休了你,也會把你留在東宮照顧。你還有什麼不滿意?”
我認真想了想。
“可我不想留下。”
蕭承璟像聽見了什麼孩子話,無奈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離了孤,能去哪兒?”
我不知道。
可小貓被人丟在雪地裏,也會自己找屋簷。
我應該也可以。
他見我不說話,語氣終於緩和下來。
“別鬧了。今晚孤來陪你用膳,再給你帶城南的桂花糕。”
我搖頭。
“不用了。”
他怔住。
五年來,這是我第一次拒絕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