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"沈鳶，你猜我們今天在水下看到什麼了？"

晚上九點多，程妍踢著拖鞋衝進房間，身上還帶著海水的鹹味。

她一屁股坐在我床上，手機懟到我麵前。

屏幕上是一段水下視頻，畫質模糊，能看到一團藍幽幽的光。

"海底熒光！超級美，顧澤說這種現象很罕見，一年就能碰上幾次。"

柏琮跟在後麵進來，胳膊曬得發紅。

"程妍你小點聲，隔壁都能聽見。"

"我就是替沈鳶可惜嘛，這種景色錯過了就沒了。"

程妍歎了口氣，拍拍我的肩。

"早知道讓你忍忍，貼幾個創可貼也能上船的。"

顧澤最後進來，手裏拎著一個打包袋。

"給你帶了海鮮粥，島上那家老店的，你以前說想吃。"

他把袋子放到桌上，拉開椅子坐下來。

"今天好點沒？"

"嗯。"

"明天呢，能走路了嗎？後天要去對麵島的燈塔，得爬一段山路。"

我搖頭。

顧澤看了看我的腳，創可貼邊緣已經卷起來了。

"那後天也在酒店待著？"

程妍接話："也行，反正燈塔那邊就是拍照打卡，三個人也夠。"

我打開粥的盒蓋，熱氣撲上來。

是蝦蟹粥，料很足。

但我對蝦過敏。

程妍知道，因為上次聚餐我嘴唇腫成香腸的時候她在場，還拍了照發在群裏，配文是"我閨蜜嘟嘟嘴也挺可愛"。

顧澤也知道，因為每次點餐他都會幫我避開蝦。

至少以前會。

我沒動筷子。

顧澤察覺到什麼，低頭看了一眼粥裏的蝦。

"......我忘了。"

他揉了揉眉心，"店裏隻剩這一種，我讓他們少放了，你把蝦挑出來吃應該沒事。"

程妍探過頭來："不至於吧，又不是吃了會死，把蝦撈出去不就行了。"

"湯底也是蝦熬的。"我說。

這句話沒有卡。

可能是因為不需要費力氣去組織語言，事實本身就很簡單。

顧澤沉默了幾秒。

"那明天我再去給你買。"

"不用了，我吃過了。"
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餐盒殘骸，是中午點的清粥，吃了一半。

"就吃這點？"

我說夠了。

他沒再堅持，把打包袋收走扔進垃圾桶。

程妍已經窩在床上開始修圖了，時不時喊柏琮幫她選濾鏡。

"這張好還是這張好？"

"都行。"

"你這個人真無聊，顧澤你來，幫我選。"

顧澤走過去看了一眼："第二張，光線好。"

"果然還是顧澤有眼光。"

我去衛生間洗了把臉。

鏡子裏的人眼圈有點紅，不是因為哭，是海風吹了一天，皮膚幹燥起皮。

我擰開水龍頭，涼水衝過手指。

門外傳來笑聲，程妍在模仿今天船長說話的口音，逗得柏琮都笑了。

顧澤也在笑。

很熱鬧，隔著一扇門，像隔了一整個世界。

我擦幹手，走出去。

"我想......早點睡。"

程妍抬頭，"才九點半誒。"

顧澤站起來，拍了拍柏琮的肩。

"走吧，讓她休息。"

三個人往外走。

程妍走到門口又折回來，從我床頭櫃上拿走了那瓶防曬霜。

"明天還用，先放我那兒啊。"

門關上了。

走廊裏腳步聲漸遠，中間夾著程妍嘰嘰喳喳的聲音，越來越小。

我坐在床邊，打開手機，搜了一下明天從這座島出發的航班。

最早的一班是上午十點。

我的返程票是後天的，提前改簽需要補差價。

手指懸在付款鍵上方，猶豫了很久。

不是舍不得錢。

是在想，如果我明天不在酒店，他們會不會找我。

還是像今天一樣，"三缺一"，拍照發朋友圈，配文裏甚至沒有我的名字。

手機屏幕暗下去，我又點亮。

然後付了款。

改簽成功的提示彈出來，我截了圖，存進一個加密相冊裏。

這是我第一次做一件不需要征得任何人同意的事。

不需要開口，不需要解釋，不需要在電話裏拚命擠出一個完整的句子，然後被掛斷。

我關了燈。

枕頭邊放著那枚戒指，我沒碰它。

明天之後，它該放在哪裏，我還沒想好。

但有一件事我想好了。

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我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