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不知過了多久,我重新睜開眼。
我站在靈瑤的寢殿裏,身體輕得像一縷煙。
玄霄坐在床邊,正將靈瑤抱在懷中。
她臉色蒼白,唇邊還沾著一抹血。
可她的脈息平穩,周身靈力也沒有半分潰散的跡象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近乎透明的手,終於明白,我已經死了。
大概是同心契還未完全消散,我最後一縷殘念才會被牽到玄霄身邊。
殘念魂力太弱,所以即使我站在離他隻有一步之遙的地方,他也看不見我。
靈瑤靠在他的懷裏,聲音仍舊虛弱。
“嫂嫂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?”
“等她涅槃結束,我親自去向她賠罪。”
玄霄替她掖好被角。
“與你無關。”
“她明知你舊疾發作,卻偏要在這時逼我留下,本就是她不懂事。”
殿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守護涅槃台的仙侍青禾跌跌撞撞闖進來,衣袖上全是焦黑的灰。
“神君,涅槃台出事了。”
“七個時辰才過去一半,涅槃天火便突然熄滅了!”
青禾的聲音發顫。
“屬下在陣外喚了娘娘許久,裏麵始終沒有回應。”
“等結界潰散後,屬下才敢進去,可涅槃台上已經沒有娘娘的蹤影了。”
玄霄眉心微蹙,很快又恢複平靜。
“她應當已經回了棲梧宮。”
“前兩次涅槃失敗,她醒來後不也躲著不肯見我?”
青禾臉色慘白。
“可......娘娘的七盞魂燈也全滅了。”
靈瑤的手忽然抓緊玄霄的衣襟。
她低低咳了幾聲,唇邊又染上血色。
“兄長,你去吧。”
“她若真的出了什麼事,我這條命不要也罷。”
玄霄立刻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再看向青禾時,他的神情已經沉了下來。
“鳳音是鳳凰。”
“即便涅槃失敗,也不過是損失一些修為。”
“她既然沒有留在涅槃台,便證明她還有餘力離開。”
“倒是靈瑤方才險些心脈停跳,身邊不能無人看顧。”
青禾急得眼眶通紅。
“可這一次不同。”
“娘娘第三次涅槃若是失敗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
玄霄冷聲打斷她。
“鳳音讓你來演戲逼我回去?”
青禾愣住。
“娘娘沒有......”
玄霄眼底掠過一絲了然,
“回去告訴她。”
“等她願意停止這些爭風吃醋的把戲,我自然會去見她。”
青禾還想再說,靈瑤卻忽然捂住心口。
“好冷。”
“兄長,我的心脈好像結冰了。”
玄霄立刻握住她的手腕,轉頭命令青禾,
“去涅槃台取一截鳳音的本命梧桐來。”
“鳳凰神木蘊含至陽之力,可以替靈瑤溫養心脈。”
青禾猛地抬頭。
“不可!”
“本命梧桐與娘娘的仙骨相連。”
“她前兩次涅槃失敗,都是靠神木溫養,才沒有傷及根基。”
“如今娘娘情況未明,若貿然斬斷樹枝,隻會令她傷上加傷。”
玄霄神色驟冷。
“不過取一截樹枝,能傷她多少?”
“靈瑤若出了事,你擔得起嗎?”
我飄到他麵前,第一次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。
那棵梧桐,是我破殼那日,父君親手為我種下的。
它與我同生,也會與我同死。
玄霄明明知道。
成婚後,他還曾親手在樹下掛滿祈願鈴。
他說以後每一年,都要陪我回鳳族看它開花。
青禾跪在地上不肯動。
玄霄揮出一道靈力,直接將她掀出殿外。
“既然你不肯去,我便派別人去。”
半個時辰後,本命梧桐被斬下一截,送進了靈瑤的寢殿。
斷枝落在玄霄掌心時,我的殘魂驟然一痛。
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雙手,瞬間消失了大半。
玄霄將梧桐枝放在靈瑤心口,催動其中的鳳凰靈力。
可金光剛剛亮起,碧綠的枝葉便迅速枯萎。
枝幹從中間裂開,露出一片燒焦的空洞。
靈瑤嚇得將它扔到地上。
漆黑的梧桐枝摔成兩截。
一滴金紅色的鳳血從斷口滲出,緩緩落在玄霄雪白的衣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