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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前塵別,君攜春色來我與前塵別,君攜春色來
禿子不用洗頭 著

1

侯府賞花宴上,我與表妹陸婉寧誤飲了毒酒。

太醫院連夜送來一株赤血蓮,卻隻夠救一個人。

前世,我先從昏迷中醒來。

母親怕耽擱我的病情,當即讓太醫給我用了藥。

陸婉寧醒來後餘毒入喉,從此再也不能說話。

她與太子謝臨川青梅竹馬,原本人人都認定,她會成為未來的太子妃。

可一個不能言語的女子,無法母儀天下。

於是那道賜婚聖旨,落到了我手裏。

謝臨川與我做了十年夫妻,也曾在大雪天握住我的手,說此生絕不會負我。

後來陸婉寧病情加重,他不顧我的阻攔,將她接進東宮。

他說,她失去聲音是因為把藥讓給了我,他欠她一輩子。

他陪她過生辰,將我的鳳釵戴在她發間,甚至命我年幼的兒子跪在她門外,為她誦經祈福。

我早產那夜,他守在陸婉寧床前。

宮人問我要不要再派人去請。

我搖了搖頭。

這一生,我等他已經等得太久了。

再次聽見母親詢問誰先醒來時,我沒有動。

片刻後,陸婉寧睜開了眼睛。

赤血蓮熬成的藥,盡數喂給了她。

三日後,我醒了。

所有人喜極而泣,隻有我知道,自己再也發不出聲音了。

這樣很好。

陸婉寧仍能做她的太子妃。

謝臨川,也不必再娶我。

......

顧明棠醒來時,我也醒了。

隻是我沒有睜眼。

我們在宮中賞花宴上誤飲毒酒。

回府途中,顧明棠便昏死過去。

我強撐著下了馬車,剛邁進院門,也倒在了地上。

母親因此認定,她中的毒比我重。

屏風另一側傳來一聲輕咳。

母親撞翻腳踏,撲到了顧明棠榻前。

“棠棠,看看姨母。”

“你別嚇姨母。”

兄長沈硯舟也圍過去,連聲催程院判診脈。

程院判的手剛搭上顧明棠的腕間,她便突然抽搐起來。

她臉色發青,氣息越來越弱。

程院判厲聲催促:

“赤血蓮呢?”

“顧姑娘脈象將絕,再不服藥,怕是撐不過一刻鐘!”

丫鬟端來一碗深紅色的藥汁。

青禾守在我床邊,急忙跪下。

“程院判,大小姐也沒有醒。”

“求您先替大小姐診一次脈。”

程院判看了眼不停抽搐的顧明棠,神色為難。

“赤血蓮隻有一株。”

“若耽擱給沈姑娘診脈,顧姑娘恐怕當場就會斷氣。”

“可若先救顧姑娘,沈姑娘隻能用尋常藥物壓製餘毒。”

母親隔著屏風看向我。

那道目光隻停留了一瞬。

“知微回府時還能自己下車,脈象也一直平穩。”

“先救棠棠。”

青禾膝行兩步。

“夫人,大小姐也是您的女兒。”

母親接過藥碗,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。

“正因為知微是我的親生女兒,我以後還能慢慢補償她。”

“可棠棠若死了,我怎麼向九泉下的姐姐交代?”

親生女兒,所以可以等。

親生女兒,所以傷了、殘了,也總有機會補償。

上一世,我便是先醒來的那一個。

母親把藥喂給我,顧明棠因此失聲,也失去了太子妃之位。

後來,我替她嫁給裴珩。

大婚那夜,裴珩親手替我掀開蓋頭。

他說命數如此,不是誰的錯。

可顧明棠進東宮後,他把我母親留下的鳳釵取下來,親手戴在她發間。

“若不是你先吃下解藥,明棠本該是孤的妻。”

後來,顧明棠想要我的兒子。

裴珩便讓五歲的允兒跪在她門外,喚她母親。

我懷著七個月的身孕去攔,他卻命人關上寢殿的門。

“她再也不能生育,膝下總要有個依靠。”

“你已經做了太子妃,還有什麼不滿足?”

那一夜,我腹痛如絞,血浸透三層褥子。

宮人三次去請他。

第三次回來時,她跪在門邊,不敢看我。

“顧姑娘夢魘,殿下說晚些再來。”

我沒有等到他。

如今,苦澀的藥香再次穿過屏風。

母親將赤血蓮一勺勺喂進顧明棠口中。

我安靜地躺著。

直到藥碗見底,顧明棠的呼吸慢慢平穩,我藏在被褥下的手才終於鬆開。

這一次,沒有人能說我搶了她的藥。

也沒有人能再用這件事,逼我償還一生。

半個時辰後,顧明棠徹底清醒。

她開口喚了聲姨母。

聲音雖然虛弱,卻清脆完整。

母親抱住她,哭得渾身發抖。

沈硯舟也紅了眼,俯身替她掖好被角。

顧明棠看向屏風。

“表姐呢?”

“赤血蓮隻有一株,表姐怎麼辦?”

母親趕緊擦去她的眼淚。

“好孩子,這不是你的錯。”

沈硯舟也柔聲安慰:

“知微喝的毒酒少,不會有事。”

“當時你的脈象都快摸不到了,難道要我們眼睜睜看著你死嗎?”

他們圍著她,口口聲聲說我受了委屈。

卻沒有一個人走到床前,看看我是不是還活著。

直到前院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
裴珩帶著許太醫趕來。

沈硯舟昨夜進宮求藥,隻說顧明棠命懸一線,半個字都沒提我。

所以,裴珩送來了宮中僅剩的赤血蓮,卻不知道中毒的共有兩人。

他進門先看見顧明棠。

“可還有哪裏不適?”

顧明棠紅著眼搖頭。

“我已經無事,可表姐還沒醒。”

裴珩的目光落在屏風後。

“表姐?”

“還有誰中了毒?”

滿屋忽然安靜。

他的視線掃過已經見底的藥碗,又落向沈硯舟。

“你入宮求藥時,為何沒有告訴孤?”

沈硯舟臉色一白。

裴珩沒有等他回答,抬手掀開了屏風。

看清我的臉時,他忽然僵在了原地。

兩年前,裴珩奉旨巡視江南水患,曾在城外賑棚停留半月。

那時他化名裴臨,我替外祖母核算賑糧賬目,曾與他見過數次。

回京前,他問過我的名字。

我沒有告訴他。

如今,他終於知道了。

裴珩盯著我蒼白的臉,聲音一點點沉下去。

“原來是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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