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畢業典禮那天,我站在禮堂門口等了兩個小時。
裴觀瀾說過,他會親手替我戴上學士帽。
十點四十分,他終於出現。
他從人群裏走來,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,懷裏抱著一束向日葵。
我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。
下一秒,宋梔從他身後探出頭。
她穿著我的學士服,頭上的帽子有些歪。
裴觀瀾低下頭,耐心替她整理流蘇。
“別亂動。”
“掉下來又要喊我。”
語氣裏帶著無奈的笑。
我停在原地。
那束向日葵,也被他遞進了宋梔懷裏。
“不是說沒參加過畢業典禮嗎?”
“今天給你補一個。”
宋梔笑起來,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血色。
哥哥和陳渡從後麵追過來。
葉棠舉著相機催促:
“快快快,光線正好,先拍合照。”
“阿鯉,你站旁邊一點,給我們拍。”
她自然地把相機塞進我懷裏。
我低頭看著屏幕。
裴觀瀾站在正中間。
宋梔依偎在他身側,哥哥替她舉著向日葵,陳渡和葉棠一左一右,對著鏡頭笑。
那個位置,本來是我的。
過去十年,每一張合照都是這樣。
裴觀瀾站中間,我緊挨著他。
陳渡總愛在後麵扯我的辮子。
葉棠嘴上嫌棄,卻會悄悄替我修掉臉上的痘印。
哥哥則負責看著我們鬧。
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們連我的位置都忘了?
“阿鯉,看鏡頭沒有?”
葉棠不耐煩地擺手。
“別愣著,梔梔站久了會累。”
我按下快門。
照片定格的那一刻,第二層鱗片長到了手肘。
相機差點從我手中滑下去。
裴觀瀾察覺到不對,快步走過來。
“手怎麼這麼涼?”
他握住我的手腕,眉頭緊緊擰起。
那點熟悉的溫度讓我鼻尖發酸。
我抬頭望著他。
隻要他掀開我的衣袖,就會看見鱗片。
隻要看見,他就會相信我沒有撒謊。
可宋梔忽然咳了起來。
裴觀瀾立刻鬆開我。
他大步回到她身邊,一隻手替她拍背,另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。
“藥呢?”
哥哥趕緊翻包。
宋梔咳得眼圈通紅,還不忘衝我道歉。
“阿鯉,對不起。”
“觀瀾本來給你準備了花,是我說喜歡向日葵,他才先給我的。”
裴觀瀾臉色沉下來。
“你跟她道什麼歉?”
“花而已,她不會跟你計較。”
我看了眼那束向日葵。
去年生日,裴觀瀾在樓下種了整整一排。
他說我像太陽,不該收到會枯萎的花。
所以以後每一年,他都讓我看活著的向日葵。
原來承諾這種東西,也會換主人。
葉棠過來拉我。
“走吧,聚餐都訂好了。”
我搖了搖頭。
“你們去吧。”
陳渡嘖了一聲。
“又來了。”
“拍張照片而已,你擺臉色給誰看?”
我沒有解釋。
隻是把相機還給葉棠。
“照片拍得很好。”
“你們五個,很像一家人。”
哥哥臉色微變。
“溫鯉,你這話什麼意思?”
“誇你們呢。”
我把畢業證塞進包裏,一個人往校門外走。
裴觀瀾沒有追上來。
身後傳來他低沉的聲音。
“別管她。”
“這幾天所有人都圍著宋梔,她心裏不舒服,過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我走得很慢。
原來他知道。
他什麼都知道。
隻是篤定我舍不得他們,所以連哄都懶得哄了。
當天晚上,葉棠把合照發進群裏。
她配了一句話。
【我們的青春,終於一個都沒少。】
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後打開電腦,把過去十年的合照一張張拷進硬盤。
不是想帶走。
魚的記性太短,帶不走這麼多東西。
我隻是想在忘記之前,再看最後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