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拿著那幅畫,一夜沒睡。
天亮後,陸昭又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。
他叫來兩個舞姬,在院裏喝酒聽曲,鬧得整個侯府都知道新婚夜他冷落了我。
婆母來敲打我時,他甚至當著眾人的麵摟住舞姬。
“母親別逼她。”
“沈大小姐清高,看不上兒子這種爛人。”
我盯著他搭在舞姬腰間的手。
那隻手看似親密,實際始終隔著一指距離。
舞姬臉上的笑也很僵。
她們怕他,卻不熟悉他。
當晚,陸昭又宿在花樓。
我派青黛暗中查了半個月,得到的結果更怪。
陸昭每次去花樓都大張旗鼓,可他進房後不是喝酒,便是讓姑娘們唱曲。
從來沒人真正伺候過他。
至於外麵傳得沸沸揚揚的打人之事,也另有隱情。
被他打斷腿的男人,是個專門拐賣少女的人牙子。
陸昭不是個好人。
但他似乎一直在故意讓別人覺得,他壞得無可救藥。
我拿著青黛送來的消息,正想去試探他,沈家便送來了帖子。
謝珩高中狀元,蘇月柔隨他回府省親。
我帶著陸昭回到沈家。
謝珩一身紅袍,風光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三個月前,他還是寄人籬下的落魄書生。
如今滿屋官員都在向他敬酒。
蘇月柔坐在母親身邊,頭戴金釵,身穿蜀錦,儼然成了沈家最得意的女兒。
看見我,她笑著迎上來。
“表姐,侯府的日子還習慣嗎?”
“不勞你費心。”
我的目光落在她腰間。
那裏掛著一枚雙魚玉扣。
那是祖母的東西。
我小時候見過一次,後來祖母說它丟了,命人找遍全府都沒找到。
“這玉扣哪來的?”
蘇月柔下意識捂住腰間。
“是夫君送我的。”
謝珩走過來,神色自然。
“我在古玩鋪中偶然所得,月柔喜歡,便給了她。”
他說得滴水不漏。
可就在蘇月柔從我麵前經過時,我腕間那道沉寂多日的紅痕忽然發燙。
下一刻,一縷細細的紅線從皮肉下鑽了出來。
它像聞到血腥味的蛇,猛地朝蘇月柔的玉扣撲去。
我急忙用袖子遮住手腕。
蘇月柔腳步一頓,轉頭看我。
她的眼底沒有驚訝。
隻有一閃而過的警惕。
她知道紅繩會出現。
宴席結束後,我讓青黛盯住她。
陸昭卻攔住我。
“別查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他靠在廊柱上,臉上依舊掛著散漫的笑。
“知道得太多,死得快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危險,為什麼還把那幅畫給我?”
陸昭的笑意淡了。
“因為我想看看,這一次紅繩會先勒死誰。”
說完,他翻牆出了沈府。
我立刻讓青黛跟上他。
可沒過多久,青黛便慌張地跑回來。
“小姐,世子去了鎮北侯城外的別院。”
“謝大人也去了!”
我顧不上多想,換了身衣服,帶著她追過去。
別院燈火通明,外麵卻一個守衛都沒有。
我繞到後牆,透過破損的窗紙往裏看。
陸昭背對窗戶站著。
謝珩坐在桌邊,麵前放著一隻黑色木盒。
“你不該把畫交給她。”
謝珩的語氣很冷。
陸昭嗤笑。
“怎麼,怕她發現你不是紅繩選中的人?”
我的呼吸一滯。
謝珩猛地抬眼。
“她若知道真相,你我都活不了。”
腳步聲從暗處傳來。
牆上的書架緩緩向兩側移開,露出一道暗門。
蘇月柔披著鬥篷,從裏麵走了出來。
她將一截沾血的紅繩放進木盒。
“別吵了。”
“沈照微已經開始懷疑我了。”
陸昭看向她。
“那就繼續換?”
蘇月柔笑了笑。
“當然。”
“她的命那麼好,不多借幾次,豈不是浪費?”
我死死捂住嘴,才沒有發出聲音。
盒子裏的斷繩突然立了起來。
其中一端穿過窗紙,閃電般纏住我的手腕。
另一端繞過謝珩,又避開陸昭,最後鑽進蘇月柔的衣袖。
蘇月柔低頭看了一眼,緩緩轉向窗外。
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紙,她準確地對上了我的眼睛。
紅繩為什麼會先找到謝珩?
為什麼陸昭三年前就在蘇月柔手上見過它?
他們三個明明互相提防,又為什麼會在深夜聚到一起?
看著蘇月柔腕間越纏越緊的紅線,我心裏的迷糊越來越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