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祖母醒來後,不能說話,也不肯再見我。
與此同時,父親的案子越來越糟。
大理寺從沈家軍舊部手中搜出數封密信,上麵都有父親的私印。
鎮北侯派人傳來一句話。
隻要三日內定下我與陸昭的婚期,他便能讓那幾個證人改口。
父親把自己關在書房,一夜沒出來。
母親則跪在我房門外,從天黑哭到天亮。
“照微,娘求你了。”
“你難道真忍心看著你父親去死?”
我隔著門,沒有回答。
青黛急得直轉圈。
“小姐,您真要嫁陸世子?”
“前些日子他才因為一個花娘,打斷了別人的腿。”
“京中誰不知道他是個混賬?”
我當然知道。
前世,他還親手將我推下懸崖。
可這一世,我若一直留在沈家,隻會被他們牽著走。
鎮北侯既敢用父親的案子逼婚,就一定知道些什麼。
我要進侯府。
我要親手找到他的把柄。
天亮後,我打開房門。
“告訴母親,我嫁。”
母親喜極而泣,抱著我連說了好幾聲“好孩子”。
我站在她懷裏,一點感覺都沒有。
消息傳出去不到半日,謝珩便來了。
他仍穿著那身舊青衫,像是完全不在意這門婚事再次被退掉。
“你已經決定了?”
“決定了。”
“為了你父親?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不然呢?”
謝珩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照微,人總得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。”
我心底發冷。
這句話,前世的陸昭也說過。
他推我下懸崖之前,就貼在我耳邊笑著說,是我自己選錯了人。
我盯著謝珩。
“你是不是知道紅繩的秘密?”
他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。
可那點變化快得像是我的錯覺。
“祖傳寶物,我一個外人能知道什麼?”
謝珩抬起手,指了指我的手腕。
“不過你既然要嫁陸昭,就該把它剪幹淨。”
“別再留下什麼念想。”
我故意問:
“你怕它還會找你?”
他沒有回答。
轉身時,我卻看見他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。
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舊傷。
位置與我的紅痕一模一樣。
三日後,鎮北侯果然出麵。
指證父親的兩名證人同時翻供,稱自己收了別人的銀子。
父親暫時被放回府。
我的婚期也定在了一個月後。
蘇月柔主動提出嫁給謝珩。
她說謝珩因退婚淪為京中笑柄,沈家理應給他一個交代。
母親感動得直掉眼淚,當即認她做了義女,又拿出一半私產給她做嫁妝。
謝珩也答應得痛快。
兩個人定親那日,我隔著屏風看見蘇月柔替他整理衣領。
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。
謝珩忽然抬眼,隔著人群看向我。
那目光裏沒有留戀。
隻有一種看好戲般的憐憫。
一個月後,我嫁入鎮北侯府。
新房裏的合巹酒剛擺好,外麵便傳來女子嬌笑的聲音。
陸昭帶著滿身酒氣進門,身後還跟著兩個花樓姑娘。
他掀開我的蓋頭,嘖了一聲。
“沈家大小姐,長得也就這樣。”
兩個姑娘捂嘴直笑。
我拿起酒壺,直接潑在陸昭臉上。
屋裏瞬間安靜。
陸昭抹了把臉,眼神陰沉。
“你不怕我?”
“怕有用嗎?”
我盯著他。
“我若跪下來求你,你就能讓我好過?”
陸昭看了我半晌,忽然笑了。
他揮手讓那兩個姑娘出去,又親自關上房門。
方才的醉態瞬間消失得幹幹淨淨。
“沈照微,裝乖沒用,發瘋也沒用。”
“你進了侯府,就別想輕易出去。”
我心裏一沉,手悄悄摸向袖中的匕首。
陸昭卻沒有碰我。
他一把抓過我的手腕,盯著那圈紅痕。
他的臉色一點點變了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
“你見過這個?”
陸昭鬆開我,從櫃中翻出一幅舊畫。
畫上是三年前的上元燈會。
人群之中,一個戴著麵紗的女子站在河邊,腕上纏著一根鮮紅的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