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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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三點的服務區，燈光慘白得像停屍房。

我把車停在最邊緣的角落，熄了火，坐在駕駛座上緩了十分鐘。我的手心全是汗，握著方向盤的指節發白。

我推開車門，夜風灌進來，帶著汽油和灰塵的味道。

便利店裏隻有一個店員，正趴在櫃台上打瞌睡。我走到冷櫃前，拿了一桶紅燒牛肉麵，又拿了一根火腿腸。

我走到收銀台前，從帆布袋裏掏出一張五十塊的現金，放在櫃台上。

店員被驚醒，迷迷糊糊地掃了掃碼槍，抬頭看我：“手機呢？”

“現金。”我聲音很輕，但很穩。

店員愣了一下，像是看到了什麼稀有動物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才慢吞吞地拉開抽屜找零。

就在這時，便利店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。

一個女孩闖了進來。

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，一頭紮眼的藍發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，背著一把木吉他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。她跑得氣喘籲籲，額頭上全是汗，眼神卻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，凶狠又倔強。

“拿兩瓶水，還有那個麵包。”她指著貨架，聲音沙啞。

店員懶洋洋地拿過去，掃了一下碼：“一共三十五。”

女孩掏出手機，打開付款碼，遞過去。

“滴——”

“餘額不足。”冰冷的機器女聲響起。

女孩愣了一下，切到另一張卡，又試了一次。

“滴——”

“還是餘額不足。”店員不耐煩了，把麵包往櫃台上一拍，“沒錢買什麼麵包？趕緊走，別耽誤我做生意。”

女孩的臉漲得通紅，她咬著嘴唇，把手機翻來覆去地看，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劃著，像是在找任何一個還能用的支付方式。

“我......我還有零錢......”她翻遍所有的口袋，掏出一把硬幣和幾張皺巴巴的零錢，數了數，隻有二十二塊五。

“差十二塊五。”店員翻了個白眼，“沒錢就別拿，當這是你家開的？”

女孩死死盯著那個麵包，眼眶紅了，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。她把硬幣和零錢往櫃台上一拍：“那就拿水！”

“水也要掃碼。”店員冷笑一聲，“現在誰還帶現金？你這零錢我還沒法找。”

女孩愣住了。站在原地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像一隻被困住的鳥。

我站在旁邊，看著這個女孩。

我看到了女孩眼裏的倔強，那種不肯低頭的、寧可折斷也不肯彎曲的勁兒。

那和我七年前剛嫁進顧家時，一模一樣。

我沒有說話。走上前，從帆布袋裏掏出一張二十塊的現金，放在櫃台上。

“給她。”我的聲音很平靜。

店員看了我一眼，拿起那張二十塊，把水和麵包推給女孩。

女孩猛地轉過頭，盯著我。

我已經拿起自己的泡麵，轉身往外走。

我推開便利店的門，夜風再次灌進來。我走到車旁，拉開車門，坐進去。

剛把安全帶係好，車窗就被敲響了。

我轉過頭，看到那個藍發女孩站在車窗外，手裏緊緊攥著那瓶水。

我按下車窗。

女孩彎下腰，看著我，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。

“你不是出來旅遊的。”她說。

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
我看著她，沒有說話，手卻悄悄摸向了副駕駛座下的折疊刀。

女孩的目光掃過副駕駛上的帆布袋——袋口剛才在拿錢時鬆開了，露出了一角深紅色的絲絨布（那是包裹印章的布料）。

她的瞳孔微微一縮，但很快恢複了正常。

“2026年了，還有人用現金買泡麵。”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，“還是說，你的手機......被全網通緝了？”

我在心裏冷笑。這女孩，鬼精鬼精的。

“我隻是不喜歡手機支付。”我淡淡地回答，作勢要關車窗。

“別。”女孩突然伸手擋住了車窗，“你剛才......幫我付了錢。”

“那是你的麵包，不是我的。”我看著她，“讓開。”

女孩沒有讓，反而湊近了一些。她壓低聲音，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：“大姐，外麵那個加油站的攝像頭，是360度無死角的。你剛才進去的時候，下意識地把帽子壓得很低。而且......”

她指了指我放在杯架上的舊手機。

“諾基亞？這年頭用這種磚頭機的人，要麼是特工，要麼是......在躲什麼人。”

我盯著她的眼睛。那裏麵沒有惡意，隻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和好奇。

“你想怎麼樣？”我問。

女孩直起身，把吉他往後座一扔，拉開副駕駛的門，坐了進去。

“我叫林安安。”她係上安全帶，轉頭看著我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，“我幫你把那個攝像頭的盲區算出來了。公平交易。”

我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
然後我擰動鑰匙，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。

“坐穩。”我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