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手機響起。我媽。
"打錢。"
背景裏是麻將碰撞的聲響。她沒問我有沒有,也沒問我好不好。
"媽,我------"
"別跟我哭窮。你都要嫁進沈家了,手指縫漏點都夠我們活。"
她頓了頓,聲音突然壓低,像條滑進領子的蛇,"你繼父最近手氣差,脾氣更差。你自己想清楚。"
電話掛斷。
我盯著窗外。天快亮了,泛著病態的魚肚白。
天亮時,我回了趟老家。
老樓發黴。樓道燈壞了三年,我摸黑爬上四樓。
繼父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,啤酒瓶滾了一地。我媽在廚房炒菜,油煙嗆眼。
我走進曾經的房間,床墊下麵摸到一個東西。
微型攝像頭。
我把它攥進手心,硌得發疼。金屬的涼意從掌心蔓延到整條手臂,像一根紮進骨頭八年的刺。
我以為早就不疼了。
"找到了?"我媽站在門口,麵無表情,手裏還拿著鍋鏟,"當年的事就別再提了,你繼父已經改了。"
"改了?"我舉起攝像頭,聲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靜,"那這個呢?"
她的臉抽搐了一下,突然爆發。鍋鏟指著我鼻子:
"你要不要臉?當年要不是你穿那麼少在他麵前晃悠,他能起歪心思?"
我沒說話。
低頭看著手裏的攝像頭。針尖大的鏡頭裏,倒映著天花板上那盞接觸不良的燈。
一閃。
一閃。
像隻瀕死的眼睛。
窗外有人在喊孩子回家,聲音拖得很長。
一聲,兩聲,三聲。我數到第七聲,把攝像頭慢慢放進外套內袋,拉好拉鏈。
金屬貼著皮膚,很涼。
不是憤怒。
是最後一點期待,終於咽氣了。
那個"也許她還愛我"的幻想,死在了這個發黴的房間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