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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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銀行。

去查我們共同的家庭賬戶，隨後又開通了賬戶短信提醒業務。

櫃員打印了近半年的流水。我看了看沒有異常支出。

我把流水單折好放進包裏，站在銀行門口，給林路發了條消息：“今晚回來吃飯嗎？”

他回得很快：“回。”後麵又追了一條：“有事跟你說。”

我看著那四個字，心想，正好，我也有事想問他。

晚飯吃到一半，他放下筷子。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瞬，然後繼續夾起來，放進嘴裏慢慢嚼。咽下去之後，我才抬頭看他。

“創業項目要啟動了，”他的語氣很平靜，像是準備了很久，“雨滴盲盒，做潮流玩具電商。”

他說出這個事情的時候，眼神裏有光。不是那種躲閃的、心虛的光，而是一種篤定的、熱切的光。

“盲盒？”我放下筷子，“你什麼時候對盲盒感興趣了？”

“不是我感不感興趣的問題，”他的語速快起來，“這是一個風口行業。年輕人現在都玩這個，市場增長非常快。去年國內盲盒市場規模已經超過百億了。”

我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他從來不用這種詞彙——“風口”、“市場增長”、“百億規模”。他是個外語老師，他的世界裏隻有虛擬語氣和過去完成時。

“你要投多少錢？”我問。

“二十萬。”

“二十萬，”我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，“你的私房錢？”

林路做校外培訓的收入由他自己支配，算作私房錢。

他沉默了兩秒，然後點頭。

“為什麼不跟我商量？”

這個問題問出口的時候，我的語氣依然很平靜。我隻是想知道答案，知道那個學員。

他看著我，目光沒有閃躲。“我怕你不同意。”

“所以你就先斬後奏？”

“我需要做這件事，”他說，語氣忽然變得鄭重，“陳梅，我四十二歲了。我這輩子一直在教書，一直過著一眼望到頭的生活。現在終於有一個機會，一個真正的好項目擺在我麵前。”

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鮮活，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這麼有激情的時刻了。

“你見過那個創業團隊嗎？”我問。

“當然見過，”他說，“創始人天雨是這學期商學院的學員，才二十三歲，但非常有想法。她的商業計劃書做得很紮實，供應鏈和平台都做好了，就差前期啟動的資金。現在是入局的最佳時機。”

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。水很涼，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裏。心裏想著天雨是不是襯衣領口粉底的主人。

“那個天雨，”我放下杯子，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你們認識多久了？”

他的表情有點躲閃，但很快恢複了正常。

“這學期認識的，她上我的商務英語課，她和我聊了自己了創業的事，她覺得我思維很成熟，適合做事業。”

說這句話的時候，他的語氣輕描淡寫，但嘴角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。那個弧度我看懂了——那是被崇拜之後的滿足感。

我沒有戳破，我隻是問：“那二十萬到賬了嗎？”

“到了，”他說，“平台已經在內測了，下周正式上線。你要不要看看？”

他說著就掏手機給我看網站。

“不用了，”我看了一下網址，對他笑了一下，“我不懂這些，我就是一個程序猿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。然後他也笑了。

我沒再說話。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。

他在背後說：“我還想跟你商量一件事。”

我端著盤子，沒有回頭。

“平台要正式上線了，還需要一筆費用，”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，“我在想，能不能把咱們這套房子做個抵押貸款。銀行評估過，能貸三百萬左右。”

盤子放進水槽，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。

“三百萬，”我接過話，“全部投進去？”

“對。網站上線推廣需要資金，天雨說這筆錢投入進去，半年內就能回本。”

“林路，二十萬你可以自己決定，因為那是你的私房錢。但房子是兩個人的。”

他沉默了片刻，走到廚房門口，離我很近。

“所以我在跟你商量，”他說，“不是先斬後奏。”

他的眼睛裏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，是一種陌生的堅定。

“你讓我想想。”我說。

他點點頭，轉身回了客廳。我站在廚房裏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很陌生。

不是因為他背著我投了二十萬。也不是因為他要抵押房子。

他對一個剛認識的女孩，比對我這個相處十二年的妻子，更信任，完全不理我的感受。

林路主臥門縫裏漏出的燈光一直亮到很晚。我路過時聽到他在說話，“今天上課時見你電話總震動，你也不接，不會是有啥事吧？”看來動情的男人也很酸。

睡覺前手機震動了一下。是周姐發來的消息：“你讓我查的那個網站，我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。什麼時候方便電話？”

周姐是我閨蜜，在銀行的信息技術部上班。

我回了三個字：“現在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