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周一的早晨,我像往常一樣擠進早高峰的地鐵。車廂裏擠滿了麵容疲憊的打工人,空氣中彌漫著包子味和汗酸味。
以前,這種環境總讓我感到窒息,但今天,我卻覺得無比安心。因為在這裏,每個人都在心裏瘋狂吐槽老板、抱怨房貸、盤算著中午吃什麼。這些充滿煙火氣的真實心聲,像是一首屬於普通人的交響樂,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。
帶著這種踏實感,我踏入了公司大門。
“程敏!你死哪去了?趕緊給我滾到會議室來!”
剛坐下,部門經理王大海那公鴨般的嗓音就穿透了辦公區。他正站在會議室門口,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,唾沫星子幾乎要飛到我臉上。
“上周那個A項目虧損了五十萬!你作為項目對接人,是怎麼做事的?你知不知道這給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損失?”
“嗡——”
熟悉的耳鳴聲準時響起。王大海內心的聲音,像大喇叭一樣在我腦子裏炸開:
“這傻逼程敏,隻要他今天把字簽了,這五十萬的虧空就能做平。老子挪用的那筆錢也就查不出來了。等熬過這關,下個月我就找個理由把他踢出部門,省得他礙眼。”
原來如此。虧損五十萬是假,掩蓋他挪用公款填補私人虧空才是真。他不僅要讓我背鍋,還打算把我一腳踢開。
換作以前,我早就嚇得雙腿發軟,連連鞠躬道歉,然後乖乖簽下那份替罪羊的免責聲明。
但此刻,我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,看著王大海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。
現在,我有了反擊的武器。
然 我不能直接衝上去質問他,僅憑“讀心術”定不了他的罪,我需要實質性的證據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,臉上恢複了那副老實巴交的表情:“好的王經理,我馬上核對。”
王大海冷哼了一聲,轉身走進了辦公室。
我端著水杯,走到茶水間。新來的實習生小劉正在泡咖啡。我湊過去,裝作不經意地搭話:“小劉,昨晚沒睡好啊?我看你黑眼圈挺重的。”
小劉歎了口氣,壓低聲音抱怨:“別提了,昨晚加班到十一點。而且我剛才在走廊碰到王經理,他身上那股劣質香水味混著酒味,熏得我直犯惡心。”
我立刻集中注意力,盯著小劉的側臉。
“嗡——”
小劉的心聲清晰地傳了過來:“這王大海,昨晚肯定又去‘夜色’酒吧找那個叫莉莉的女人了。上次我去送文件,親眼看到他摟著那女人在包廂裏親嘴,還說什麼‘老地方見’。真不要臉,難怪今天一早就發神經。”
“夜色酒吧,莉莉,老地方。”
我在心裏默念著這三個關鍵信息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拚圖完整了。
下午,我高效率地完成了報表。臨近下班時,我故意在王大海辦公室門口晃悠,看到他夾著公文包,神色匆匆地離開了公司。
我沒有立刻跟上,而是等了十分鐘,才背著包走出大樓。
晚高峰的街道車水馬龍,我打了一輛出租車,對司機說:“師傅,去‘夜色’酒吧,麻煩開慢點,別跟太近。”
到了酒吧附近,我讓司機停在一條昏暗的巷子裏。我拉高外套的領子,戴上口罩,像個幽靈一樣潛入了酒吧後巷的陰影中。
後巷的冷風吹在臉上,我的心跳得很快。這是我三十七年來,第一次做這種近乎“跟蹤狂”的事情。我的手心全是汗,緊緊攥著口袋裏的手機,生怕錯過任何細節。
大約半小時後,酒吧的後門被推開了。
王大海鬼鬼祟祟地走了出來,手裏還牽著一個穿著暴露的年輕女人。兩人四下張望了一番,確認沒人後,便朝著巷口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走去。
就是現在!
我屏住呼吸,從口袋裏掏出手機,打開了錄音功能,然後借著垃圾桶的掩護,悄無聲息地靠近。
“浩哥,你答應我的那筆錢......”女人嬌滴滴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裏格外清晰。
“噓!小聲點!”王大海緊張地打斷了她,聲音壓得很低,但在我聽來卻如同天籟,“那筆三百萬的賬我已經做平了。等月底審計一過,錢一到手,我立馬給你轉賬。走,上車說,這裏不安全。”
“滴——”
手機屏幕上,錄音軟件的波形圖在平穩地跳動著。
我躲在暗處,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離,消失在夜色中。
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雙腿甚至有些發軟。但我知道,這隻是一場狩獵的開始。
王大海,你的死期,到了。
次日,王大海的撕哄聲再次響起:“程敏,今天董事會你跟我一起去,這個黑鍋你必須給我背穩了!”
我忍不住冷笑了一聲。
“程敏,你笑什麼?你還有臉笑?!”王大海見我不僅不害怕,反而在笑,頓時惱羞成怒,揚起手就要給我一巴掌。
我穩穩地抓住了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他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王經理,動手之前,先聽聽這個吧。”
我鬆開手,從口袋裏掏出手機,點開了一段錄音。
錄音裏,清晰地播放著王大海昨晚在酒吧,跟狐朋狗友吹噓自己是如何做假賬、挪用公款的以及酒吧後門的對話,
王大海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,他死死盯著我,像是看著一個怪物:“你......你調查我?!”
“我不光調查了你,我還把你挪用公款的流水明細整理了一份。”我湊到他耳邊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,“今天董事會,你想讓我背鍋可以。不過,這份流水明細,可能會先一步出現在董事長的辦公桌上。”
“你......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王大海的聲音都在發抖,他引以為傲的掌控感,在這一刻徹底粉碎。
“不想幹什麼。”我微笑著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,“等會兒在董事會上,把虧空的責任推給那個一直跟你不對付的副經理。記住,演得逼真一點。”
王大海癱坐在椅子上,像一條被抽幹了骨頭的死狗。
半小時後的董事會上,王大海按照我的“劇本”,聲淚俱下地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副經理頭上,並且拿出了極其“詳實”的證據。董事長震怒,當場免去了副經理的職務。
而我,不僅成功洗清了嫌疑,還因為“臨危不亂、協助調查有功”,被董事長親自點名表揚。
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,我知道,屬於我的時代,才剛剛開始。
晚上回到家,我原本以為會迎來一個溫馨的擁抱,但迎接我的,卻是妻子林芸充滿審視和懷疑的目光。
“程敏,你今天在公司到底幹了什麼?王大海居然被降職了?”林芸坐在沙發上,雙手抱在胸前,眼神銳利得像刀子。
“隻是運氣好而已。”我脫下外套,試圖敷衍過去。
“運氣?”林芸冷笑一聲,將一疊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拍在茶幾上,“你最近不僅沒亂花錢,反而頻繁在查一家叫‘浩宇資本’的金融公司。程敏,你是不是在外麵惹了什麼麻煩?還是說......你卷進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?”
我走到洗手間,打開水龍頭。
水流嘩嘩作響。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,眼神深邃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林芸的懷疑是正常的。畢竟,一個窩囊了半輩子的男人突然變得深不可測,任何妻子都會感到恐懼。
我擦幹手,走出洗手間。我知道,想要真正贏下這場仗,我不僅需要對付外麵的豺狼,還需要重新贏回身邊這個女人的信任。
這,將是我麵臨的第一個真正的考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