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所謂的「帶回養心殿」,不是恩寵,是坐牢。
我被扔進了偏殿。
沒有軟塌,沒有錦被,隻有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。
禁軍統領趙剛守在門口,手按在刀柄上,每隔半個時辰就進來轉一圈。
他的眼神很明確:隻要我懷裏的貓敢叫一聲,或者我有任何逃跑的跡象,那把刀就會立刻砍斷我的脖子。
蕭徹沒殺我,隻是因為他當時嚇僵了,沒力氣下令。
等他回過神來,估計還在權衡我是個什麼「妖物」,能壓製他的惡心感。
晚上,打雷下起了大雨。
係統提過,雷雨的聲響會讓他想起枯井裏的雨夜,那是觸發他 PTSD 的關鍵。
我懷裏的胖虎被打雷聲嚇的縮成一團,瑟瑟發抖。
係統突然在我腦子裏響起:
「警報!攻略目標蕭徹精神值急速下降,當前精神值僅剩 15%!請宿主立即前往安撫,若目標精神崩潰,宿主將被作為其發泄對象,當場處死!」
我衝到門口,用力拍門。
「趙統領!皇上出事了!快開門!」
守在門口的趙剛立刻拔劍抵在門上。
「放肆!皇上有令,你不能出去,而且夜間任何人不得擅闖養心殿,違者立斬!」
「都什麼時候了還顧著規矩!」
「你仔細聽!皇上這是犯了急症!若是皇上有個三長兩短,蕭宰相那群人第一個不會放過你!你是忠君,還是忠那些謀逆的外戚?!」
趙剛的動作頓住了,他是按照蕭徹的命令執行,不敢擅自做主。
正殿裏的嘶吼聲越來越大,夾雜著雷聲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「開門!我有法子穩住皇上,出了任何事,我一力承擔!」
又是一聲劇烈的響動,像是有人撞在了牆上。
趙剛終於鬆了口,緊接著,門被打開。
「若皇上有恙,本統領定斬不饒!」
我顧不上跟他爭辯,抱著胖虎赤著腳就衝了出去。
我推開正殿的大門,殿內沒點燈,漆黑一片。
借著窗外劃過的閃電,我看到了龍床上的蕭徹。
他蹲在床角的牆壁,雙手抱著頭,縮成一團,手幾乎要把頭皮抓破,渾身都在劇烈抽搐。
「別咬我......滾開......滾開!」
雷聲又響了一次,蕭徹猛地彈了一下,整個人從床上滾了下來。
「好黑...... 好多貓...... 別過來...... 母後救我......」
我衝過去,一把抱住他。
雷雨夜的聲響,果然讓他徹底跌回了八歲那年的枯井,那無邊的黑暗。
「蕭徹!我是蘇婉蕎!醒醒!」
他陷在夢魘裏,胡亂揮舞著手臂,一拳砸在我肩膀上。
劇痛讓我倒吸一口涼氣。
我用力把他按回床上,整個人壓在他身上,用四肢鎖住他亂動的身體。
「別動!」我貼著他的耳朵吼,「沒有貓!沒有那口枯井!那些都過去了!我是蘇婉蕎,我在這!」
或許是我的體溫起了作用,又或許是我身上那種係統賦予的「親和力」再次生效。
蕭徹掙紮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睜開眼。
那雙眼睛裏沒有焦距,全是散亂的紅血絲和無盡的驚惶。
他看不清我是誰,但他的手扣住我的手腕,把頭埋進我的頸窩,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。
胖虎被夾在我們中間,不滿地叫了一聲。
蕭徹的身體瞬間僵硬。
我心裏一驚,連忙伸手捂住胖虎的嘴,另一隻手輕輕拍著蕭徹的後背。
動作很輕,很有節奏。
一下,兩一下。
「別怕,沒事了。沒有貓,沒有枯井,我幫你擋著,沒人能傷害你。睡吧,睡吧......」
我哼起了那首最老土的搖籃曲。
在這個充滿了殺戮和權謀的深宮裏,這調子顯得格格不入,甚至有些滑稽。
但蕭徹安靜了下來。
他的呼吸慢慢從急促變得平穩,僵硬的肌肉一點點鬆弛。
他不再發抖,隻是把臉埋得更深。
那一晚,我就這麼保持著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,被大周的皇帝當成人形抱枕,壓了一整夜。
係統曾說,這二十年裏,他從未有過一夜安穩的睡眠,夢魘與恐懼日夜糾纏。
而昨晚,在我身邊,他竟睡得如此沉。
我心裏輕輕歎了口氣,剛想小心的挪開他的手,殿外就傳來了李公公的聲音。
「皇上,該起——」
李公公推門而入,手裏的金盆砸在地上,水潑了一地。
這動靜太大了,蕭徹猛地睜開眼。
場麵一度非常尷尬。
我衣衫不整地躺在龍床上,半個身子被蕭徹壓著。
蕭徹的手還緊緊扣著我的腰,臉貼著我的脖子。
蕭徹的眼神從迷茫瞬間轉為清醒。
然後是錯愕。
最後是暴怒。
他昨晚竟然抱了一個女人,還有一隻貓,睡了一整夜?
而且,他竟然沒有做噩夢,沒有驚醒,甚至睡得比過去二十年都要安穩?
這對他來說,不是驚喜,是恥辱。
是把軟肋赤裸裸暴露在別人麵前的恥辱。
他猛地推開我,翻身下床。
拔出了掛在床頭的長劍,指著我的頸子。
蕭徹赤著腳站在地上,那隻握劍的手還在微微顫抖,不知是因為憤怒,還是因為殘存的恐懼。
「蘇婉蕎,你找死。」
我抱著胖虎縮在床角,我沒求饒。
因為我知道,他不會殺我。
我是他這二十年來,唯一的「藥」。
就在劍尖刺破我皮膚的一瞬間,門外傳來了趙剛有些慌亂的聲音:
「皇上,貴妃娘娘求見!說是給皇上送安神湯來了!」
蕭徹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看了一眼門外,又看了一眼我。
眼裏的殺意慢慢退去,變成了一種更加深沉的算計。
他收回劍,冷冷地看著我:
「穿好衣服,滾下來,待會兒若敢亂說一個字,朕把你剁碎了喂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