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三分鐘前他把文件夾砸在我桌上，聲音震得整層樓都安靜了。三分鐘後他追到電梯口，聲音抖得像一根快斷的弦，說你走了我怎麼辦。

文件夾砸在我桌上的時候，裏麵的紙散出來，有幾張飛到了地上。

辦公室裏所有人都聽見了那一聲，有人鍵盤敲到一半停住了，有人端著水杯站在茶水間門口沒敢動。日光燈管在我頭頂嗡嗡地響，光把那些散落的紙頁照得發白，白得刺眼。

"趙銘佳！"周濱的聲音從我背後砸過來，"你給我進來！"

我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。走進他辦公室關上門的那幾步，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後背上，又燙又沉。

他站在辦公桌前麵，一隻手按在桌麵上，另一隻手指著攤開的一份文件。他的襯衫領口敞著兩粒扣子，喉結上下滾動，眉毛壓得很低，整個人的輪廓都繃著，像一根拉到了極限的皮筋。

"這份會議紀要，"他的聲音比平時粗了三度，"你寫的？"

"是。"

"'乙方認為可以推進'，你寫成了'乙方認為不可以推進'。少了一個字。"他拿起那份文件拍了一下桌麵，拍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起來，蓋子和杯身分開了，"甲方如果按照'不可以推進'來決策，這單生意廢了，你知不知道？兩百萬的單子！"

我低著頭，手指攥著衣角。指甲掐進掌心裏，疼，但沒鬆。

"你入職兩個月，我忍了你兩個月，"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，一下一下的，敲得我心口跟著震，"會議紀要寫不明白，報價單小數點錯位，接待客戶時間安排得一塌糊塗。趙銘佳，你的大學是白讀的嗎？"

"周總——"

"別叫我周總！"他把文件夾往前一推，邊緣幾乎碰到我的胸口，"回答我，你到底想不想幹？"

他的眼睛通紅，眼皮因為熬夜浮腫著，睫毛上沾著一點白色的皮屑。那雙眼睛瞪著我，像兩個燒到最旺的火爐，隔著一整張辦公桌我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燙。

我抬起頭。

"不想幹了。"

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穩。

我從兜裏拿出那封打印好的辭職信，放在桌上，放得很慢。信紙碰到桌麵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"嗒"，像秋天最後一顆橡果從樹上落下來。

"我不幹了，周總。"我把每個字都咬清楚，"工資您看著結，不結也行。我不伺候了。"

我轉身，拉開門，走出去。

門在我身後合上的時候，我聽見他在裏麵喊了一聲"趙銘佳"，聲音裏那個"佳"字最後半個音是劈叉的，像什麼東西裂了一道縫。

我沒停。

我走回自己工位，開始收拾東西。筆筒、水杯、鍵盤旁邊那盆快養死的綠蘿、抽屜裏那袋他給的桂花幹。那袋桂花幹我拿起來又放下了。手懸在抽屜上方停了兩秒，最後還是沒拿。

然後我往門口走。

走過他辦公室門口的時候，門是開的。他的後背對著門，一隻手撐在窗台上，另一隻捂著臉。台燈亮著，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對麵的牆上，很大，很黑，像一棵被連根拔起卻還沒倒下的樹。

我停了一拍，繼續走。

走到前台的時候，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皮鞋跟磕在地磚上，從遠到近，快得像一個人在追一輛已經開動的車。

"趙銘佳！"三分鐘前他把文件夾砸在我桌上，聲音震得整層樓都安靜了。三分鐘後他追到電梯口，聲音抖得像一根快斷的弦，說你走了我怎麼辦。

第1章

文件夾砸在我桌上的時候，裏麵的紙散出來，有幾張飛到了地上。

辦公室裏所有人都聽見了那一聲，有人鍵盤敲到一半停住了，有人端著水杯站在茶水間門口沒敢動。日光燈管在我頭頂嗡嗡地響，光把那些散落的紙頁照得發白，白得刺眼。

"趙銘佳！"周濱的聲音從我背後砸過來，"你給我進來！"

我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。走進他辦公室關上門的那幾步，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後背上，又燙又沉。

他站在辦公桌前麵，一隻手按在桌麵上，另一隻手指著攤開的一份文件。他的襯衫領口敞著兩粒扣子，喉結上下滾動，眉毛壓得很低，整個人的輪廓都繃著，像一根拉到了極限的皮筋。

"這份會議紀要，"他的聲音比平時粗了三度，"你寫的？"

"是。"

"'乙方認為可以推進'，你寫成了'乙方認為不可以推進'。少了一個字。"他拿起那份文件拍了一下桌麵，拍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起來，蓋子和杯身分開了，"甲方如果按照'不可以推進'來決策，這單生意廢了，你知不知道？兩百萬的單子！"

我低著頭，手指攥著衣角。指甲掐進掌心裏，疼，但沒鬆。

"你入職兩個月，我忍了你兩個月，"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，一下一下的，敲得我心口跟著震，"會議紀要寫不明白，報價單小數點錯位，接待客戶時間安排得一塌糊塗。趙銘佳，你的大學是白讀的嗎？"

"周總——"

"別叫我周總！"他把文件夾往前一推，邊緣幾乎碰到我的胸口，"回答我，你到底想不想幹？"

他的眼睛通紅，眼皮因為熬夜浮腫著，睫毛上沾著一點白色的皮屑。那雙眼睛瞪著我，像兩個燒到最旺的火爐，隔著一整張辦公桌我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燙。

我抬起頭。

"不想幹了。"

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穩。

我從兜裏拿出那封打印好的辭職信，放在桌上，放得很慢。信紙碰到桌麵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"嗒"，像秋天最後一顆橡果從樹上落下來。

"我不幹了，周總。"我把每個字都咬清楚，"工資您看著結，不結也行。我不伺候了。"

我轉身，拉開門，走出去。

門在我身後合上的時候，我聽見他在裏麵喊了一聲"趙銘佳"，聲音裏那個"佳"字最後半個音是劈叉的，像什麼東西裂了一道縫。

我沒停。

我走回自己工位，開始收拾東西。筆筒、水杯、鍵盤旁邊那盆快養死的綠蘿、抽屜裏那袋他給的桂花幹。那袋桂花幹我拿起來又放下了。手懸在抽屜上方停了兩秒，最後還是沒拿。

然後我往門口走。

走過他辦公室門口的時候，門是開的。他的後背對著門，一隻手撐在窗台上，另一隻捂著臉。台燈亮著，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對麵的牆上，很大，很黑，像一棵被連根拔起卻還沒倒下的樹。

我停了一拍，繼續走。

走到前台的時候，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皮鞋跟磕在地磚上，從遠到近，快得像一個人在追一輛已經開動的車。

"趙銘佳！"